他在等她先开口吗?还是说,他在组织某种比咆哮更可怕的、逻辑严密的审判词?
墨墨不自在地动了动爪子。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忽然把心一横,与其被动受审,不如主动出击。
她仰起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尽管尾巴尖出卖了她似地悄悄卷起:‘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斯内普看着眼前昂着头、一副“你能拿我怎样”模样的黑猫,听着她那理不直气也壮的喵喵指控,连日来的麻烦、今晚的惊吓和此刻的无名火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够了。把你那枚能说人话的耳钉戴上。现在!立刻!”
----------------------------------------
墨墨瘪了瘪嘴,戴上了耳钉,墨绿色的宝石在地窖幽幽的烛火下,泛着阴森冷冽的光泽。
斯内普先发制人抛出一个他最在意的问题:“说说吧,你接近学生的目的是什么?”
墨墨这次是真的不明白了,她能有什么目的?
如果她遵从噬魂兽的本能,就该毫不挑剔,先把这个对自己差劲、总是阴阳怪气的家伙吃了!而不是特意钻进他学院的休息室,去吃那些和她师侄们差不多大的孩子们投喂的零食!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她的长命锁从尼可·勒梅修复好以后,她就没有摘下来过,说好在霍格沃茨以灵猫生活,她连睡觉都一直是猫的形态——虽然确实是以猫的形态更舒服,但她是不是有遵守约定!
她决定要恶心他一下。
“还能因为什么,你出门了,一直不回来。我担心你,所以出来找你,刚好看到学生们从那个洞口进去,我就跟进去瞧瞧。”
小女孩稚嫩的嗓音说出了从来没有人对他直白提出过的担心,她好像并不以对着总是态度恶劣的监管人有了担忧的感情感到羞耻,她那样坦诚,那样理所当然,就好像她本来就会担心他,就好像担心他是她该做的。
“别说谎。”他语气生硬地告诫这只油滑的黑猫。
墨墨被戳穿了也没有不自在,她的肉垫拍了拍桌子上那叠羊皮纸。
“真是的,你今天一天不理我。洛丽丝夫人见到我跟见到鬼一样跑了,费尔奇非说是我吓到了洛丽丝夫人,你就走在我前面,也不帮我解释,还让费尔奇举着扫帚来撵我!”
“你并没有受伤。”
“那是因为我跑得快!”
“需要我的夸奖吗,斯内普小姐?”
“迟了!还有,皮皮鬼在走廊对着新生恶作剧,我帮了那个学生,人家对我道谢,你还冷笑。”
“身负正义感的墨墨小姐,用无声咒解救被恶作剧的格兰芬多新生,想必你的名声已经再上一层楼了,我不该笑吗?你可是我的猫。”斯内普教授说得咬牙切齿,像是又想起了今天在走廊那一幕,他闭上眼捏着眉心——被气得头疼。
“那我……我下午没有在你课堂用魔法,也没有帮他们了,那个赫奇帕奇搅拌圈数错了,我都没提醒,虽然我知道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但是我确实没有再多管闲事。”
“哦,真是谢谢你,为我维持课堂秩序。”
又是这样的阴阳怪气,墨墨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在这里这也不许做,那也不可以,那我是什么?哦,对,我是灵猫,是魔药教授斯内普的猫。可是没人见过灵猫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不能是我这样。我知道自己身负原罪,但……你知道,我不会,我只会珍惜现在的生活。可是我总要做点什么,证明我还存在,不是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每一次你使用超出常理的能力,每一次你引起不该有的注意,都是在赌。赌没有人会深究,赌邓布利多的威望能掩盖一切。而赌注,是我的职位,是邓布利多的信誉,更是你继续留在这里的资格。你今天的‘帮忙’很成功,很隐蔽。但下次呢?下下次呢?只要有一次失败,‘斯内普教授的猫是个怪物’的传言就会流传开来。到那时,我们该怎么办?”
墨墨瘪嘴,欲言又止,戴着耳钉的尖耳朵耷拉下来,整只猫萎靡地趴在桌子,原本气得竖起来的尾巴此时贴在桌面上,像一条墨色的绳索,将她绑在了这张木桌上。
“我……是不是让你……很累。”
这个问题让斯内普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他仰头看向天花板,那里除了纠缠的铁链和几根燃着烛火的蜡烛,再无其他。
他终于开口,声音褪去了所有讽刺,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这反而比怒吼更让人心头发紧。“不,墨墨。‘累’是一种可以抱怨、可以推卸、甚至可以放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