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对于教室里许多脸色越来越苍白、如坐针毡的学生来说,穆迪口中那些被绳之以法的“黑巫师”,那些被揭露的阴谋,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们敏感的家族颜面和隐痛上。
然而,在一片低气压中,墨墨却听得眼睛发亮。
这和卢平教授那种温和、克制、面对斯莱特林时总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授课方式完全不同。
穆迪的课就像他本人一样,粗粝、直接、不加掩饰,剥开所有粉饰,直指魔法战斗与防御中最残酷、最实用的一面。
她觉得有趣极了,甚至比听博克老师讲那些冷僻的魔法原理还要吸引人。
她能感觉到,讲台上那个看起来凶悍狰狞的老傲罗,内心或许比他的外表要“软和”那么一点点——至少,他对“教学”本身是认真的,尽管方式让人难以消受。
当穆迪暂时停下讲述,那只魔眼滴溜溜地转到她这个方向时,墨墨甚至趁着片刻安静,大胆地举起了手。
“教授,”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请问,您能用这颗魔眼看到我早餐吃了什么吗?”
教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潘西在桌下猛拽墨墨的袍子,达芙妮扶住了额头,连德拉科都震惊地侧头看她。其他斯莱特林更是投来看疯子般的眼神。
穆迪的魔眼猛地定住,直勾勾地“盯”着墨墨。他那只正常的眼睛也眯了起来,上下打量这个毫不畏惧、甚至满眼好奇的黑发姑娘。
前食死徒斯内普的女儿……面对他这个以抓捕黑巫师闻名的傲罗,没有畏惧,没有憎恶,甚至没有其他人那种明显的排斥,只有纯粹到几乎冒傻气的好奇,以及……一丝欣赏?
真是见鬼了。穆迪在心里啐了一口。这丫头喜欢的恐怕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这颗功能强大的魔眼。这么多年,对他这颗眼睛感兴趣的人可不少。
“小丫头,”穆迪粗声粗气地开口,带着明显的试探,“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爸爸让你来问的?要是你爸爸想知道……”他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笑,“呵,那我可得亲自去问问西弗勒斯·斯内普,他是不是对我的魔眼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派个小姑娘来打探,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墨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困惑,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坦诚地回答:“我爸爸?他要是知道我问您这个,恐怕第一反应是让我申请黑魔法防御术课免修,只为了避免我和您有太多接触,教授。”
趁着穆迪仿佛被这话噎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墨墨的注意力又跳到了下一个“学术问题”。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认真地问:“如果要装您那样的眼睛,是不是得先把原来的眼睛……嗯,取出来?”说完,她自己先苦了脸,单手托住下巴,陷入了某种幻想,“不过我也好想要一颗啊……感觉用来防备教授突击检查、收缴我的漫画,会特别管用。”
“哦,我不是说您,教授!”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坐直身子,冲穆迪摆了摆手,“我说的是我爸爸。”
“……”穆迪的魔眼定住了,那只正常的眼睛也眯了眯,最后只是干巴巴地点了下头,“当然,我对收缴别人的漫画没兴趣。”
“那就好。”墨墨松了口气,思维却又轻巧地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目光扫过穆迪的假腿,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技术性的惋惜:“要是我爸爸的腿走路时也能发出您这样有规律的声响就好了……那我就能在他出现之前,提前察觉到动静了。”
整个教室又陷入一片冰封般的死寂。
穆迪握着酒壶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一时竟然分辨不出,自己此刻是该感叹西弗勒斯·斯内普到底养了个多么“贴心”的“好女儿”,还是该先为这胆大包天、疑似嘲讽他残疾的混账话发一顿火。
僵持了几秒,穆迪那被无数实战打磨出的思维,竟下意识地顺着这离谱的假设“分析”了下去。
“……就算他走路有动静,”他的声音恢复了粗嘎,带着一种职业病式的严谨,“也可以用‘无声无息咒’处理。真正想干点坏事的人,会下意识地控制自己发出的所有声响。”
“我就说!”墨墨双眼骤然放光,仿佛终于找到了理论依据,兴奋地一拍桌子,引来周围一片侧目,“他收缴我漫画的行为,从动机上就存在不合理性!”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穆迪立刻板起脸,灌了一大口酒,试图把话题拽回正轨。他用力放下酒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只魔眼威严地扫视全班。“这不过是我的职业经验——每一次失误都必须总结!所以,核心在于……”他猛地提高嗓门,如同在咆哮着发布行动指令,“我们应该随时保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