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听完这番叙述,沉默了半晌。他放下羽毛笔,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评估、权衡,以及一丝了然的冷意。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黑袍如同蝠翼般无声地展开。
“跟上。”他言简意赅,越过墨墨,径直向办公室外走去,方向明确——校长室。
墨墨立刻小跑着跟上,黑色的发梢与他的袍角几乎要掠过同一片空气。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校长室时,邓布利多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弧形窗前,安静地注视着外面被新雪覆盖的城堡庭院。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温和地落在来客身上。
“西弗勒斯,墨墨。”他微笑着示意墙边的软椅,“今天天气真不错,不是吗?适合一些……户外活动。瞧瞧,看来韦斯莱家的两位年轻发明家又有了新作品。”
他指向窗外,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远处打雪仗,其中一个雪球在半空突然变成了亮橙色,并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斯内普对窗外的“青春活力”景象毫无兴趣,他快步走到校长桌前,黑袍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将任何闲谈的余地一扫而空。
“阿不思,关于那本日记本。”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紧绷,“我们似乎忽略了它引来的一个小小‘守护者’。马尔福家有个心智失常的家养小精灵,多比,坚信那本子的出现会给霍格沃茨带来灭顶之灾。它不惜一切代价想要‘保护’我们大名鼎鼎的‘救世主’波特。而它保护的方式,就是千方百计把波特弄进医疗翼,或者最好直接赶出学校。魁地奇球场上的‘意外’,仅仅是其中一幕。”
邓布利多脸上的轻松神色稍稍收敛。他走到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多比……一个非常敏感,或许也承受了太多的小精灵。”他沉吟道,目光转向墨墨,带着询问,“墨墨,你对此了解多少?”
墨墨快速把对斯内普教授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多比对日记本危险的感知,以及他那种令人头疼的“保护欲”。
邓布利多听完,缓缓点了点头。“逻辑是连贯的。”他拉开抽屉,动作从容,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取出了那本看似普通、却让房间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的黑色日记本,将它平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它一直很安静,安静得不同寻常。”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日记本精致的封皮上,语气平和,但蓝眼睛深处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我和西弗勒斯讨论过,这种将灵魂的一部分附着于物体之上的魔法……极其邪恶,也极其罕见。我们有一个不太令人愉快的推测:以汤姆的行事风格和对永生的追求,这样被用来储存灵魂的‘容器’,他很可能制作了不止一件。”
墨墨走到桌边,歪头看着日记本,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件黑魔法物品,倒像是在观察一块成分不明的魔药材料。
她伸出手指,在离封面几英寸的地方虚划了一下,感受着那层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冰冷、粘腻、充满恶意的灵魂碎片所散发出的细微波动。
“确实不止一件,”她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和米里森讨论法国的菜谱,“根据我‘品尝’他灵魂碎片的经验,就算加上这一片,”她用下巴点了点日记本,“也远远不够一份完整灵魂的量,太零散了。”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邓布利多探究的视线,耸了耸肩,用一种讨论普通魔法现象的口吻说道:“这玩意儿在我老家其实不算太稀奇,原理上。当然啦,我们那边正经修士做法器,都是把完整的灵魂——通常是自愿的,或者净化后的——附着上去,用来陪伴。”说到这里,墨墨悄悄看向斯内普教授,显然,她又想起了那个灵魂保留计划。
斯内普闭眼捏了捏眉心,没有说话。
墨墨继续道:“或者增加灵性。厉害的修士,一件法器里存上几十上百个战魂英灵也是有的。”
她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一种纯粹技术性的嫌弃,指了指日记本:“但像这样,硬生生把自己活人的灵魂撕成碎片,再塞进不同的东西里……啧,先不说疼不疼,这脑子能好使吗?碎成这样,思考起来不会卡壳吗?”
一阵无比寂静,连墙上肖像画的假鼾声都停了。
邓布利多和斯内普同时陷入了沉默。
不是因为恐惧或震惊于魂器的邪恶——那他们早已了解——而是因为墨墨这番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古老而冷酷的“常识”的评价。
她把最禁忌的黑魔法,放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更浩瀚也更诡异的衡量体系里,得出的结论不是“邪恶”,而是……“蠢”且“不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