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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第1页）

但今晚截然不同。

眼前的斯内普教授，仿佛披上了一袭与她袍上银蛇同样考究、同样善于伪装的‘社交甲胄’。

他依然是他，言辞间的犀利内核丝毫未减，甚至更为隐蔽而致命，但那层包裹的“壳”变了。

他不再吝啬于使用那些冗长、迂回、充满古典韵律的句式；他的讽刺包裹在恭维与自谦的糖衣之下，需要听者稍加思索才能品出其中冰冷的锋芒；他甚至能——梅林在上——与那位据说掌控着《魔药月刊》半壁江山的出版人，进行一场关于“学术期刊出版伦理与古老家族收藏的手稿真伪鉴别”的、近乎愉快的低声交谈，期间还伴随着几次极其轻微、却真实存在的颔首与几乎看不见的、仅限于眼角眉梢的些微笑意。

这太神奇了！墨墨看得几乎入迷。她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学习着这种全新的“斯内普式”应对策略。

她发现，当教授用那种慢条斯理、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将某个夸夸其谈者的谬误点破时，效果远比在地窖里直接喷洒毒液要震撼得多。对方往往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那优雅言辞下的冰冷否定时，脸色已然变得精彩纷呈，却因着社交礼仪无法发作。

她正暗自琢磨着刚才教授关于“温室培育依赖性与某些古老家族的经营哲学异曲同工”的绝妙比喻，忽然感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果然，德拉科不知何时已摆脱了另一小圈人的寒暄，端着杯子，状似无意地踱步到了离她和斯内普不远不近的一处盆栽旁。

他灰眼睛里的情绪不再完美掩藏，那里翻涌着明显的烦躁、不甘，还有一丝被忽略的……委屈？

墨墨心下暗笑，却故意不看他，反而将注意力更加投入到眼前的对话中，甚至在某位夫人询问她对霍格沃茨温室引进其他地区新品种草药的看法时，巧妙地引用了五分钟前斯内普与出版人聊天时提到的一个关于魔法植物历史变迁的观点，说得似模似样，引来对方惊讶的赞叹。

眼角的余光里，她看到德拉科捏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过了一会儿，当斯内普教授被卢修斯亲自请去鉴赏书房里某本“可能感兴趣”的孤本手稿，墨墨独自面对几位好奇打量她的女巫时，德拉科终于“恰好”路过，介入进来。

“抱歉，打扰各位夫人愉快的谈话。”他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随即转向墨墨，灰眼睛直视着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斯内普小姐，父亲刚刚提及，温室里那株中国咬人甘蓝似乎到了晚间最活跃的观赏期，我想或许你会感兴趣？当然，前提是你不怕被它的……热情所惊扰。”

他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带着点挑战意味的马尔福式假笑。

这邀请近乎直白，且不容她在大庭广众下以“害怕”这种失礼的理由拒绝。

几位女巫露出了了然又颇感兴趣的笑容，显然将之解读为年轻人之间略带顽皮的互动。

墨墨迎上他的目光，黑眼睛平静无波。她放下手中几乎没动过的果汁杯，指尖轻轻拂过袖口一缕并不存在的褶皱，那上面银线绣成的细蛇仿佛感应到什么，微微昂起了头。

“当然，”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马尔福少爷的推荐，我总是好奇的。只是希望它今晚的‘热情’，不至于像某些突如其来的宴会邀请一样，令人措手不及。”

她微微颔首，向几位女巫致意，然后迈步走向德拉科，步履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去欣赏一株再普通不过的植物。

德拉科听出了她话里的机锋，灰眼睛眯了眯，但没说什么，只是侧身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刚好符合礼仪的距离，穿过谈笑的人群，向着通往侧翼温室的雕花玻璃门走去。

穿过最后一道拱门，宴会厅的喧嚣终于被厚重的帷幔隔绝，只剩下两人脚步落在石地上的轻微回响。这里连空气都似乎更清冷、更真实了些。

就在即将踏入温室前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德拉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廊灯在他浅金色的发顶打下阴影，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声音里那份刻意维持的矜持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么，”他低声问，灰眼睛紧锁着她，“你‘措手不及’了吗，斯内普小姐？在这个……不适合你的场合？”

他终于问出来了。褪去了宴会厅里的伪装，抛开了那些社交辞令，问出了这个盘旋在他心头、驱动他策划了今晚一切的核心问题。

墨墨也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廊下光线昏黄，却让她那双黑眼睛显得格外明亮，如同浸在夜色中的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