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必理会。我自有主张。”
他放下茶碗,抬眼看向陈献,目光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卫延被软禁这事,你给她回信说一声。”
陈献点了点头。
李德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问:“曹牧谦那边,跟得怎么样?”
陈献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微微欠身:“这两日一直都在传舍。今日早上出去了,到现在还未回。”
李德嘴角的笑意终于漫开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愉悦。他目光穿过正堂的门,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这位狂妄不羁的冠军侯,”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陈献分享一个极好的笑话,“自以为步步为营,将我算计到了骨子里。他若知晓,今日他能来河间,是我将计就计引他而来,该会是怎样一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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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他压不住声音里的笑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陈献也跟着笑出了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盛京那位派卫延来河间,早在您的预料之中。但能引这冠军侯也来河间,这真是意外之喜。”
李德收敛了笑意,温润的眸子里慢慢渗出寒意,像是深秋的井水,表面平静,底下冰凉。“我的两个心腹大患,如今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看我那位好皇弟,还有什么能耐。”
陈献也是嗤笑一声,话头一打开就收不住了:“论能力,他怎及得上王?穷兵黩武,骄奢淫逸,大夏百年的积存都被他消耗殆尽了。要不是他身边有卫延与曹牧谦,这大夏早就被他折腾得易主了!”
说到义愤填膺处,他又想起已经被软禁的卫延,心里松了一口气,声音也轻快了几分:“这卫延如今困在那里,任他也掀不起风浪来。待抓了曹牧谦,咱们就无后顾之忧了。”
李德却没有接这个话。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案上那卷摊开的竹简上,像是在看上面的字,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碗,摇了摇头。
“不急。”
陈献微微一怔:“王?”
“就让他先在河间玩。”李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什么时候他自己想亮出身份了,再抓他也不迟。”
陈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李德那张不辨喜怒的脸,忽然觉得,王的心情比平时好了不少。
这冠军侯,在王眼里,大概已经是笼中兽了——跑不了,但也不急着收网,看看它在笼子里怎么扑腾,也是一种乐趣。
窗外,蝉叫得正响。
李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青枣挂满枝头,被日头晒得发亮。
“陈献。”
“属下在。”
“传令下去,这几日城里多加派人手。别让他溜了,也别惊着他。”李德顿了顿,“他喜欢查,就让他查。查不到,自然会来找我。”
陈献躬身应了一声:“唯。”
李德没有再说话。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曹牧谦想查,他就让他查个够,这河间城,他既然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堂内安静下来,只有铜鉴里的冰块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