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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奇怪的河间（第1页）

两个人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是高高的院墙，青砖缝里长着几棵野草，被太阳晒得焦黄，蔫头耷脑地垂着。地上落了一层薄灰，踩上去没声儿。

走到巷子深处，豁然开朗。一栋两层楼的宅子立在眼前，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集贤书舍”四个字。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劲道，漆色新得很，像是刚描过不久。木牌两侧各挂着一盏灯笼，灯笼纸白得发亮，虽然还没点灯，但上面的字还是清清楚楚。

芷兰站在巷口，侧耳听了听。

里头传出一阵读书声。抑扬顿挫的，不是一个人在念，是好几张嘴齐声诵读，像是一条河从门缝里淌出来，一波一波地涌到街上。

她听不太清念的是什么——大概是哪部经、哪篇赋，她认不全。但那股子整齐的声浪，饱满、安稳，像有人在用声音砌一堵墙，把外头的燥热和慌乱都挡在了外面。

她站在那儿听了片刻，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说不上为什么。大概是这种读书声，她太久没听见了。

在盛京，到处是权贵的攀比、奢靡的酒宴，推杯换盏的奢侈与算计。

这样安稳的读书声，她的确很久没有听到了。

她偏头看了曹牧谦一眼。

他也在听。帷帽垂下来的薄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那微微偏头的角度，和手指轻轻叩在腿侧的节奏，都说明他听进去了。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薄纱碰了一下。

曹牧谦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慢慢走出了巷口。

直到拐进另一条街，走远了，芷兰才低声开口。

“真没想到，河间处处都是读书声。”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整个大夏，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地方了。”

曹牧谦没接话。他走在靠街边的那一侧，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闲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说了一句：“刨除别的，他能将读书人都齐聚在此，也是一种才能。

能把河间治理成如此，确实让人佩服。”

芷兰看了他一眼。

这话从曹牧谦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她认识他这么久，太了解他的心高气傲，能让他说出佩服两个字，可见这河间王的确有才能。

她没再说什么，脑子里却转着另一件事。

不是说盛京已经派人来了吗？不是说河间王有不臣之心吗？怎么走了一圈，处处是太平景象，连读书声都这么安稳？

“咱接下来去哪儿打听？”她问，语气有点迷茫。她没干过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京中来的人，或者中山王，应该都在王宫。”曹牧谦说，“天快黑了，今晚先回去。明日去王宫附近看看。”

芷兰点了点头。

确实，他们对河间还两眼一抹黑，不能瞎闯。今晚先住下，明日再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说来也怪，日头一落，街上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刚才还没几个人影，这会儿三三两两的，有一拨没一拨地往外冒。大部分都是往酒肆、茶肆的方向走，像是白天被太阳堵在家里出不了门，全攒到傍晚这一波了。

两个人混在人群里，不急不慢地往回走。

芷兰发现，有好几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目光都会在曹牧谦身上多停一瞬。她不由得也侧头看了他一眼——即便戴着帷帽，那身板、那走路的姿态，腰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确实够扎眼。

曹牧谦显然也察觉到了。但他没加快脚步，反而走得更慢了。

他像个真正的闲人一样，蹲下来翻翻路边摊上的旧竹简，翻两卷放下，又站起来；在卖饼的摊前站一会儿，看人家怎么把面饼贴在炉壁上烤，看得还挺认真；又凑到一个卖糖人的老头那儿，盯着老头手里的勺子看了半天。

芷兰知道他不是在闲逛。他是在看——看这条街上，看那些盯着他的人是什么来路，看这座城是不是像表面这么太平。

两个人就这么走走停停。

天边的最后一抹亮光被夜幕吞没了。街道两侧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是有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它们依次点燃。昏黄的光铺在地上，人走过去，影子拖在身后，忽长忽短。

芷兰抬头看了看天。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不是说晚上宵禁吗？”她压低声音，“怎么灯笼都挂起来了？街上人还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