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521章（第1页）

晨光透过木格的窗棂，在床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晨晞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根熟悉的手指。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张起灵靠在床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眉目低垂，呼吸绵长而平稳。

晨晞没有动。她就那么躺着，攥着他的手指，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爸爸睡着的样子。平时他总是醒得比她早，或者根本不睡，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但此刻，他睡着了，像一个普通的、会累的人一样睡着了。

她看着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着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线条冷峻。看着他垂在床边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然后她看到了那只手的手背。

一道伤口，从指根延伸到手腕，不算很深，但也不浅。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边缘有些红肿。在白皙的手背上，那道伤口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晨晞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轻轻松开他的手指，慢慢爬起来，跪在床铺上，凑近那只手，仔细看着那道伤口。她的小脸皱了起来，嘴巴微微抿着，眼睛里满是心疼。

她想起云彩阿姨昨晚说的话——爸爸是最厉害的人，什么东西都打不过他，什么鬼怪都怕他。

可是，最厉害的人也会受伤吗？

她伸出小手，想碰碰那道伤口，又怕弄疼他，手指停在半空，犹豫着，最后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在伤口旁边的皮肤上摸了摸。

张起灵动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起来、正跪在他身边、小脸上写满心疼的小人身上。

晨晞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指着他的手背，小声说：“爸爸，痛。”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道伤口他自己当然知道——昨夜在羊角湖边探查时，攀爬一块被苔藓覆盖的岩石，岩石边缘锋利如刀，他反应再快，也还是被划了一下。不算什么大伤，对他来说，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皱成一团的小脸，看着她眼睛里那些毫不掩饰的心疼，他忽然觉得，那道伤口，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存在感。

他摇了摇头：“不痛。”

晨晞不信。她见过自己摔倒时膝盖破皮的感觉，可痛了。爸爸的伤口比她的膝盖破皮要长多了，怎么可能不痛？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吴邪叔叔有一次切菜切到手指，痛得龇牙咧嘴，王胖子在旁边笑着说“吹吹就不痛了”，吴邪叔叔还真的对着手指吹了吹。虽然好像没什么用，但吹完他就不那么龇牙咧嘴了。

晨晞决定试试。

她跪直身子，两只小手轻轻捧起张起灵那只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物。然后她低下头，凑近那道伤口，鼓起腮帮子，对着它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吹完，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说：“吹吹就不痛了。”

张起灵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认真的、眼睛里只有他的孩子，看着她因为吹气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看着她捧着自己手的、那两只软软的小手。

时间仿佛静止了。

窗外，鸟鸣声清脆悦耳。远处，寨子里传来早起的村民说话的声音。近处，有谁家的狗在叫。一切都那么寻常，那么平常。

但张起灵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无声地翻涌。

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久。他经历过无数次的受伤，无数次的生死边缘，无数次一个人在黑暗中舔舐伤口。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他受伤之后，捧着他的手，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一口气，说“吹吹就不痛了”。

他不需要这种安慰。他早就习惯了。

但此刻，这小小的、笨拙的、完全无用的安慰，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心底那潭沉寂了太久的深水。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认真而微微发红的小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装满了他倒影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上。

他的掌心微凉，但动作极轻极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珍贵的东西。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揉了揉那几缕因为睡觉而翘起来的、毛茸茸的碎发。

揉了揉。

一下，又一下。

晨晞仰着头，一动不动，任由他揉着自己的脑袋。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虽然微凉，但很温柔，很温柔。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晨光，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几颗小米粒般的乳牙。她把脸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