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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第1页）

“她晓得火候。先得用猛火，让羊排、蹄髈的厚味逼出来，把汤底熬得醇厚，这是打根基。再用文火，慢悠悠地煨，让那些山珍、豆品、菜蔬，慢慢地、一点点地，把自己最好的味道释放出来，再不着痕迹地吸饱了肉汤的精华。”李沉舟的语调和缓，仿佛也带着那文火慢煨的节奏，“这一锅汤，就是个小小的‘江湖’。性子烈的，熬久了，棱角便化作了香醇；性子淡的，浸透了，也变得滋味悠长。谁也不压过谁，谁也不嫌弃谁，最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融成一锅分不开、割不舍的‘鲜’。”

他低头，看着晨晞仰起的小脸，笑道：“开客栈，做人，有时候也是这个道理。来的都是客，三教九流，脾气秉性各异。咱们不能指望人人都一样，但可以试着像这锅汤一样，找对火候，让不同的味道，最后都能调和到一块儿，让大家都能吃得舒服，处得自在。这，就是‘江湖一锅鲜’的‘鲜’字，不止是舌头尝到的味道，更是心里感受到的那份妥帖。”

晨晞听得入神，看着那锅沸腾着、融合着万千滋味的浓汤，再回想前几日爹爹化解争执的样子，模模糊糊地，似乎触摸到了一点那“调和”与“包容”的轮廓。它不像武功招式那么分明，却仿佛更有力量，能化干戈于无形，能纳百味于一炉。

“掌柜的你就可劲儿夸我吧！”孙大娘哈哈笑起来，搅动汤勺的动作却依旧稳定，“不过这话在理。这锅汤啊，没别的窍门，就是肯下料，肯花功夫，还得心里有这份‘容’的念想。”她看向晨晞，眼中带着慈爱，“晞宝儿想不想也帮大娘做点事？喏，那边盆里还有些没洗的青菜叶子，你来帮大娘洗干净好不好？咱们这锅‘江湖一锅鲜’，最后起锅前，得下最水灵的时蔬，那才叫画龙点睛呢！”

晨晞立刻点头，跃跃欲试。李沉舟笑着松开手：“去吧，小心些。”

厨房的一角，有个矮矮的木盆，里面泡着翠绿的小白菜。旁边还有一个空盆和一个小竹篓。晨晞学着大人的样子，挽起自己鹅黄色的小袖子，露出藕节般白嫩的手臂，然后伸手从水里捞起一棵菜。

水很凉，她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地把菜叶一片片掰开，想象着把每一片叶子上的尘土都洗掉。可是，她的手太小，力气也控制不好，掰叶子的时候，脆嫩的菜梗“咔嚓”一声，被她不小心掰断了，半片叶子飘在水面上。

她愣了一下，有点无措，回头看看爹爹和孙大娘。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似乎没注意到。晨晞抿抿嘴，把断掉的菜叶捞起来，放进旁边的小竹篓，然后继续洗下一棵。

这一次她更小心了，动作慢得像在对待珍宝。然而，洗着洗着，她光顾着看手里这片叶子是否干净，身体不知不觉前倾，另一只胳膊的袖子，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浸入了泡菜的水盆里。

冰凉的触感让她“呀”地轻呼一声，猛地直起身。只见那鹅黄色的柔软袖子，从小臂到肘弯，湿了深深的一大片，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颜色也变深了。水珠顺着袖口滴滴答答往下掉，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摊。

这下动静大了些，李沉舟和孙大娘都看了过来。见到晨晞举着湿漉漉的胳膊，一脸懵懂又带着点闯祸后心虚的模样，两人先是一怔，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孙大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是给菜洗澡，还是给自己袖子洗澡呢？”

李沉舟也忍俊不禁，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握住晨晞湿透的小胳膊，脸上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无奈和宠溺。“咱们晨晞真是实在，洗菜洗得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他轻轻拧了拧袖子上的水，但那布料吸水，一时半会儿也拧不干。

“没事没事，湿了就湿了。”李沉舟说着，干脆利落地帮晨晞把那截湿袖子卷了上去，一直卷到肩膀下面，露出整条白生生的胳膊。“这样就好，凉快！”他笑道，又接过晨晞手里那棵被她蹂躏得有点可怜的菜，放到一边，“洗菜这活儿，对咱们小掌柜来说还有点早。你的心意，孙大娘和这锅‘江湖一锅鲜’都收到啦！去，帮爹爹看着火，别让火太大，这可是文火慢煨的关键。”

晨晞看着自己被卷得高高的袖子，又看看爹爹含笑的眼睛，心里那点小窘迫立刻消散了。她用力点点头，被李沉舟牵着，换了个离灶膛稍远又能看到火的位置“站岗”。小小的挫折并未影响她的兴致，反而觉得这厨房里的热气、香气、还有刚才的小意外，都让这里变得更加真实可亲。

孙大娘摇摇头，笑着捞起盆里剩下的菜，麻利地清洗干净。待那锅“江湖一锅鲜”炖煮到所有食材都酥烂入味、汤汁浓稠发亮时，她将翠绿的小白菜撒了进去，略一翻滚，便大火收汁，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