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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第1页）

一直紧绷如铁石的方多病，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塌了一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满是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缓缓收回了按在李莲花劳宫穴和晨晞背心的手，额头上已是汗水涔涔，脸色也有些发白。

晨晞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袭来，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握着李莲花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身体晃了晃，差点软倒，被方多病及时扶住。

“歇会儿，别说话。”方多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你做得……很好。超乎想象的好。”

晨晞靠在他臂弯里，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急促地喘息着，眼睛却急切地望向床榻。

李莲花依旧昏睡着，但眉宇间最后那一丝令人不安的紧蹙，似乎彻底平复了。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了许多，虽然依旧轻浅，却不再是破碎断续。脸上的死灰之气褪去不少，虽然依旧苍白，却隐约有了一丝极淡的生气。最明显的是，他那冰凉的手，此刻摸上去，竟有了一点点温意。

药力，加上被成功引导、归位护体的本源真气，终于将这凶险万分的碧茶毒发，暂时压回了它该待的囚笼。

窗纸上，透进来的不再是沉沉墨色，而是一种清澈的蟹壳青。雨彻底停了，檐水滴答声也稀疏下来。远处，隐约传来早起的鸟雀试探性的、湿漉漉的鸣叫。

天，就要亮了。

晨晞看着师父平静的睡颜，又看向窗外那抹逐渐明亮的青色，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终于出现裂痕，眼圈瞬间红了，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但她死死咬着唇，没让那哽咽溢出一丝声音。

只是紧紧攥住了方多病扶住她的衣袖，指节用力到发白。

方多病感受到了她的颤抖，无声地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颤抖的肩膀。

长夜将尽，最险的一关，似乎熬过去了。

但他们都清楚，碧茶未解，危机只是潜伏。而经此一夜，有些东西，在这个被迫迅速成长的女孩心里，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李莲花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并未醒来。

晨晞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胡乱抹去眼前的雾气，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等待着。

室内，烛火燃到了尽头，挣扎着跳起最后一个明亮的火花，然后，悄然熄灭。

清新的、带着雨水和泥土气息的晨风，从窗缝悄然渗入，拂散了满屋残留的药味与血腥气。

天光，正一点一点，坚定地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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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的誓言

晨光如洗，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透过窗纸渗进来，将屋内染成一片柔和的鱼肚白。方多病安顿好昏睡的李莲花，又看着晨晞服下一丸安神的药，这才拖着几乎脱力的身躯，到隔壁房间调息——他也快到极限了，内力与心神的双重透支，让这个年轻的武林高手脸色比晨晞好不了多少。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晨晞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背挺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李莲花脸上。方多病给的安神丸似乎没什么作用，或者说，她紧绷到极致的心神，拒绝任何形式的放松。眼皮沉得像坠了铅，脑袋也一阵阵发懵，但她就是不敢闭眼，仿佛一阖上，眼前这人平稳下去的呼吸就会立刻消失。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悬在李莲花额头一寸之上，犹豫了一下，才极轻地落下，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又干涸的几缕碎发。触手不再是先前那种死人般的冰凉，有了淡淡的温意，但依旧汗涔涔的。她收回手，在袖口蹭了蹭，又探过去，用干燥的袖里内衬，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按压、吸去那些细密的汗珠。动作笨拙却无比专注，像擦拭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师父……”她无声地翕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干涩发紧。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晨晞知道，那看似平静的昏睡之下，远未结束。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李莲花那刚刚舒展些许的眉宇，又缓缓蹙了起来。不是先前毒发时那种痛苦到扭曲的紧拧，而是一种陷入深重梦魇般的挣扎。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睫剧烈颤动，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音节破碎，听不真切。身体也开始不安地微微扭动，搁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绷紧。

又来了。那毒性虽被压制，但残余的痛楚和冰冷的幻觉，仍在侵袭他毫无防备的意识。

晨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握住了他蜷起的手，那手心里又是一层冰凉的虚汗。“师父？”她试着低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