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308章（第1页）

这一次，他们没有被引去前厅，而是直接来到了后院一处较为僻静的花厅。厅内除了郑老爷，还坐着一位身着素锦、头戴银簪、年约三旬的妇人。妇人容貌娟秀，但眉眼间带着浓重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手中紧紧攥着一方帕子。她身旁侍立着一个低头垂目的老嬷嬷。

见到李莲花进来，郑老爷连忙起身，那妇人也随之站起。郑老爷的脸色比昨日更差，眼圈乌黑，显然一夜未眠。

“李先生，您可来了！”郑老爷声音沙哑，带着急迫，“昨日您走后，老朽……老朽细细查问，心中已有猜测，只是……只是无有实证，更不知其动机为何，实在令人心寒啊！”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的妇人。

那妇人——郑老爷的续弦夫人周氏，脸色一白，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却强自镇定道：“老爷，李先生面前，还请您慎言。妾身自问入门以来，谨守本分，对先夫人更是敬重有加，岂会……”

“岂会什么？”郑老爷激动地打断她，“那‘紫衣草’的方子，是你从娘家带来的吧？府中懂得香药之道的，除了你还有谁？先夫人那嫁衣，最后经手查验的，不也是你身边的刘嬷嬷！”他指向那老嬷嬷。

刘嬷嬷“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老爷明鉴！老奴只是奉命查看衣物是否齐整，绝无做任何手脚啊！夫人，夫人您替老奴说句话啊！”

周氏眼圈泛红，泫然欲泣：“老爷，您这般说，是要逼死妾身么？是，妾身是略通香药，可那‘紫衣草’的方子，不过是闺阁中用来养护些心爱绣品的偏方，妾身怎会用来做这等……这等骇人之事？先夫人去得突然，妾身心中悲痛，帮忙打理身后事，何错之有？”

厅内一时陷入僵持。郑老爷怀疑续弦夫人因嫉恨前妻或是想谋夺家产而动的手脚，周氏则坚决否认，双方各执一词，却都拿不出确凿证据。

李莲花一直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晨晞挨着他站着，小手抓着他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争执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那位周氏夫人紧紧攥着的帕子上，又移到她腰间悬挂的一个精巧的锦绣香囊上。那香囊绣工繁复，配色艳丽，与她一身素净的装扮略显不搭。

郑老爷喘着气，看向李莲花，满眼恳求：“李先生，您昨日一言点醒梦中人。可眼下……这、这该如何是好？若无实证，这……这家宅不宁啊！”

李莲花微微蹙眉。他昨日指出“人为”及“紫衣草”的可能，是基于物证和常理的推断。但具体到实施之人、动机、以及更细节的手法，仅凭目前信息，确实难以断定。这内宅之事，线索往往隐于细微，有时比江湖仇杀更难厘清。

他沉吟着，目光扫过跪地的刘嬷嬷，掠过强作镇定的周氏，最后落在郑老爷焦虑的脸上，正欲开口再问些细节。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他身侧的晨晞，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小脑袋转向周氏夫人的方向，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厅内几人听清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又确定的语气说道：

“这个香香……和那个黑箱子里的味道，好像呀。”

稚嫩的童音在有些凝滞的花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是一愣。

郑老爷和周氏同时看向晨晞，面露不解。

李莲花却猛然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晨晞：“你说什么？什么味道像？”

晨晞似乎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吓到，往后缩了缩，小手却依旧指着周氏腰间那个锦绣香囊，小声重复：“香香……这个香香的味道。昨天，那个黑黑的、大大的箱子（棺材）里，也有这个味道。好闻，但是……有点闷闷的。”

孩童的记忆和感知往往直接而纯粹，尤其是对气味。他们不像成人容易被各种思虑干扰，反而更能捕捉到最原始的气息关联。

李莲花眼中骤然闪过一道亮光！他昨日验看棺木时，确实闻到一股混合着土腥、木料和奇异药物的复杂气味，其中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某些特殊香药的甜腻气息。他当时以为是“紫衣草”混合矿物后残留，或是棺木内防腐处理所致，并未深究。

此刻，晨晞这句无心之言，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某些停滞的思绪！

“夫人，”李莲花转向周氏，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可否将您这香囊借在下一观？”

周氏脸色骤变，手下意识捂住香囊，强笑道：“这……这只是妾身日常佩戴的寻常香囊，内里不过是些安神的干花，与先夫人之事有何相干？李先生莫要听孩童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