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哥,我……我先回去了。”
孟宴臣这才再次抬头,看向她,点了点头:“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可以再打电话。”
语气是关心的,但那种关心,是清晰的、有界限的。
许沁离开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打扰到正在努力将最后几块乐高拼接到位的父女俩。
当巨大的、还原度颇高的星空探测车模型终于完成,摆在茶几上时,晨晞高兴地拍手欢呼。孟宴臣看着她,眼中带着完成一件大事的满足感。
“爸爸,”晨晞忽然想起什么,歪着头问,“姑姑的男朋友,是那个高高的、有点凶的叔叔吗?爸爸不喜欢他吗?”
孟宴臣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平淡而坦然:“那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重要的是,姑姑她自己是否觉得快乐。如果她不快乐,爸爸作为哥哥,会给她建议,但最终的选择,需要她自己来做。”
他的回答,理智而清醒,不再掺杂那些纠缠难解的个人情感。
晨晞似懂非懂,但她能感觉到,爸爸说起姑姑时,心情很平静,就像说起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她喜欢爸爸这样的平静。
窗外夜色深沉,公寓里灯光明亮。巨大的星空乐高模型闪烁着塑料的光泽,孟宴臣抱着女儿,看着这个他们共同完成的“杰作”,觉得内心一片宁和。
许沁和宋焰的涟漪,终究只是掠过他心湖的一阵微风,再也无法掀起惊涛骇浪。因为他的湖心,早已被怀中这个温暖的小太阳,稳稳地占据和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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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晞不见了!
许沁带来的情感涟漪,如同窗外偶尔飘过的薄云,并未在孟宴臣重新变得晴朗的心空停留太久。他与晨晞的生活,依旧沿着那条被温暖和色彩铺就的轨道平稳前行。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极致的安宁中,投下一颗试炼的石子,用以测量那份新生的情感,究竟能坚韧到何种程度。
那是一个周六,孟宴臣带晨晞去参观一个大型的科技互动展览。展厅内人头攒动,灯光迷离,各种新奇的装置和互动屏幕吸引着大大小小的观众。晨晞兴奋极了,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印着宇航员图案的卫衣,像只活泼的小鹿,在人群中穿梭,对各种能够亲手操作的展品充满好奇。
孟宴臣始终紧跟在她身后,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那个小小的、活跃的身影。他耐心地为她讲解一些简单的科学原理,看着她因理解而发亮的眼睛,心中充满了为人父的满足感。
在一个模拟太空舱的巨型装置前,排队体验的人很多。晨晞被舱门外一个展示区里,几个正在缓慢旋转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行星模型深深吸引。那模型做得极其逼真,土星的光环,木星的纹路,在幽暗的环境下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爸爸,你看!星星!”她指着那边,小脸上满是惊叹。
就在这时,孟宴臣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公司一个极其重要的海外客户,涉及一桩正在关键阶段的并购案。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他蹲下身,对晨晞叮嘱道:“晨晞,就站在这里看,绝对不要乱跑,爸爸接个电话,很快。”
晨晞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些美丽的“星星”俘获,她用力点头,眼睛还黏在模型上:“嗯嗯!晨晞不乱跑!”
孟宴臣又看了一眼那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确认没有潜在危险,这才走到几步远、稍微安静些的墙边,接起了电话。客户的问题有些复杂,涉及几个关键数据的确认,他需要集中精神应对。他一边通话,目光依旧不时地扫向晨晞刚才站立的位置。
最初几次,他还能看到那个穿着宇航员卫衣的小小背影,正仰着头,专注地看着旋转的行星。然而,就在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客户发来的数据,再抬头的间隙——那个位置,空了!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孟宴臣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通话那头客户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却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鼓起来。
“抱歉,稍等!”他几乎是切断了通话,手机滑落进口袋也浑然不觉。他几个大步冲回晨晞刚才站立的地方,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急速扫视四周。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晨晞!”他提高声音呼喊,平日里沉稳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孩子们的嬉笑,设备的运转声,唯独没有那个软糯的回应。
恐慌,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足以摧毁一切理智的恐惧。什么并购案,什么商业帝国,在这一刻都变得轻如鸿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消失不见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