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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晨晞却不气馁。她爬起来，走到付闻樱身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仰着头，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她，奶声奶气地问：“奶奶，你不开心吗？”

付闻樱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奶奶没有不开心。”

“可是，”晨晞歪着头，小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奶奶这里，总是这样的。”她努力模仿付闻樱平时紧抿嘴唇、嘴角微微向下的严肃表情，学得惟妙惟肖，带着孩童特有的夸张。

付闻樱看着她的模仿，一时间竟有些哑然。她从未想过，自己惯常的表情在一个三岁孩子眼中是这样的。

晨晞放下手，又凑近了一点，用充满期待和真诚的语气说：“奶奶，你笑一笑嘛。爸爸笑起来像月亮船，奶奶笑起来，肯定比……比花园里最漂亮的花还要好看！”

孩子的赞美直接而朴素，没有任何技巧，却像一把小巧的凿子，精准地敲在了付闻樱心防最薄弱的地方。她一生听过无数奉承，关于她的能力，关于她的地位，关于她的容貌，却从未有人，用这样纯粹的语气，仅仅因为“她是奶奶”，而希望她笑一笑。

付闻樱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看着晨晞那双写满了“我说的是真的”的眼睛，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似乎也曾这样毫无顾忌地笑过，但那记忆太过遥远，模糊得像褪色的旧照片。

她终究没有笑出来。几十年的习惯如同刻入骨髓的烙印，不是一句童言稚语就能轻易改变的。但她也没有像对待不懂规矩的下属或行为出格的子女那样出言斥责。她只是沉默着，目光落在晨晞身上，那锐利的边缘，似乎被磨钝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晨晞似乎并不指望立刻就能看到奶奶的笑容。她转身跑回地毯上，从自己的宝贝画夹里，翻找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张新的画纸，又跑了回来，郑重地递给付闻樱。

“奶奶，送给你。”

付闻樱低头看去。画纸上，用蜡笔画了两个大大的人。一个穿着漂亮的裙子（晨晞用了她最喜欢的紫色和金色，虽然涂得乱七八糟），盘着头发（画了很多黑色曲线），那是付闻樱。另一个小小的，穿着粉色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是晨晞自己。最特别的是，画上的“奶奶”，嘴角被用红色的蜡笔，画上了一个大大的、上扬的弧度。

画的顶部，是晨晞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大字：“我和奶奶”，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太阳。

这幅画，比墙上那幅“全家福”更加粗糙，色彩更加混乱，但那道强行画上去的、代表笑容的红色弧线，却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付闻樱的眼帘。

她看着画上那个笑容夸张到变形的自己，再看看眼前这个满眼期待、希望她“好看”的小孙女，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那被她用钢铁般的意志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属于“母亲”甚至“祖母”的柔软一角，在这一刻，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付闻樱猛地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毕生的自制力，才将那突如其来的泪意逼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过了好几秒，她才转回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表情，只是眼角似乎比平时红了一点点。她伸手，接过了那幅画，动作有些缓慢，带着一种异样的郑重。

“……画得很好。”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但依旧维持着平稳，“谢谢。”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那张轻飘飘的画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的手提包旁边，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时，孟宴臣处理完工作从书房出来。他敏锐地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母亲依旧端坐着，但周身那股惯常的、迫人的气场似乎缓和了许多。而晨晞，正乖乖地坐回地毯上，小脸上带着一点心满意足的表情。

付闻樱站起身，恢复了平常的语气：“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拿起包，以及……旁边那张色彩鲜艳的画。

孟宴臣将她送到门口。付闻樱在踏出门前，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下周末，带她回老宅吃饭吧。你爸……念叨了。”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孟宴臣关上门，心中讶异。母亲主动提出家庭聚餐，并且是以这样一种近乎……委婉的方式，这实在罕见。他看向地毯上的女儿，晨晞正对他露出一个带着小秘密般的、甜甜的笑容。

他走过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没有多问。但他知道，有些变化，正在这个家的最深处，悄然发生。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这个神奇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