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正在擦货架,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接听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晰,信号很好,像解雨臣站在他旁边说话一样。“九门大会开了。霍家的所有罪行都被查实了,证据链完整,霍家老太没有翻供,也没有上诉。九门投票表决,全票通过,霍家正式被逐出九门。霍家老太被软禁在她自己的老宅里,不得离开,不得见客,不得使用任何通讯设备。”解雨臣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太多情绪,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报告。“霍家的资产还在清算,私兵已经被解除了武装,她的人已经散了。”
吴邪没有说话,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她什么都没说。从被带进老宅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再开口说过一个字。她只是坐在那里,面朝窗户,看着窗外那棵她种了四十多年的白玉兰。白玉兰还没开,光秃秃的。”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墨灵那边,需要告诉她吗?还是她自己已经在听了?”
“大会的时候,有人给张家发了邀请,请守门人出席见证。墨灵应该收到了。”
吴邪偏头看了一眼铺子门口的方向,墨灵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在看着巷口那棵樟树。樟树的枝条已经开始变绿了,冬天正在过去,春天正在慢慢到来。她的左臂还挂在胸前,纱布没有拆,上面缠着一层新的白色绷带,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电话那头解雨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回复了吗?”
吴邪看着墨灵的背影,“还没有。但她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挂了电话,吴邪把手机放回桌上,走到门口,在墨灵旁边坐下来。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巷口,樟树的枝条上确实冒出了几粒细小的、嫩绿色的芽苞,在灰蒙蒙的天光中像几粒微小的、正在破壳而出的绿色珠子。“解雨臣刚打电话来了,九门大会开完了,霍家被逐出九门了。霍家老太被软禁在老宅里,她什么都没有说。”
墨灵没有回答。她看着巷口那棵樟树,看着那些正在冒出来的嫩芽,像在看着一件正在缓慢发生的、但不能被打断的事。过了一会儿,“之前有人送了一封信到铺子里,白色的信封,上面写着‘守门人亲启’。信的内容是邀请我出席九门大会,见证霍家被逐出的仪式。”
“你打算去吗?”
墨灵低头看着手里的茶,茶汤的颜色已经从浅绿变成了深绿,茶叶沉在杯底。“不去。”墨灵的声音很平静。她把茶杯放在身边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白色的邀请函,递给吴邪。“你帮我把这个寄回去,不用写回信,也不用带话。”
“一句话都不带?”
墨灵想了一下,“带一句:‘张家的敌人,不必再见。’”
吴邪接过邀请函,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摸了一下,“知道了。我给解雨臣回个电话。”
墨灵点了点头。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巷口那棵樟树上,那些嫩绿的芽苞还在那里,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着。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她在这里,在杭州,在门槛上,身边有茶,有巷子,有一棵正在发芽的樟树。她觉得差不多了。张家的敌人,不必再见。她不会再去看霍家老太,那个坐在窗前的老人,正在看着她种了四十多年的白玉兰。
吴邪站起来,转身走回铺子里。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墨灵的侧脸,她没有回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棵正在发芽的樟树。她的左臂上的纱布在阳光下白得有些发亮,在风中微微飘动了一下,他听到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吴邪。”
吴邪停下来,“嗯。”
“等我这只手好了,我想学做阳春面。”
吴邪看着她,她依然没有回头,“好。王胖子会做,让他教你。”
墨灵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霍家的终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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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
杭州的春天来得不早不晚,正好在墨灵左臂上的纱布拆掉的那一周,巷口那棵樟树已经冒出了一层嫩绿的新叶。墨灵站在厨房里,面前是一锅正在沸腾的水,锅里的面条在水中翻滚、缠绕,像一群被开水烫醒了的白色小鱼。她的右手拿着筷子,在锅里搅了一下,面条在筷子间滑过,软软的,没有断。她关掉火,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王胖子提前熬好的骨汤,再撒上一把葱花,端到桌上,放在张起灵面前。
张起灵低头看着那碗面,汤是清的,面条是白的,葱花是绿的。他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墨灵站在桌子对面,看着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