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王胖子的声音发紧。
墨灵摇头。“不知道。但能让封印松动的,不会是普通的东西。终极在膨胀,像一颗心脏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有力。封印在承受压力,超过了它的承受极限。我必须回去,加固封印。”
“回青铜门?”吴邪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
“回青铜门。”
“现在?”
“现在。”
吴邪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你不能走”,想说“我们刚回来”,想说“你答应过我一起去楼外楼吃西湖醋鱼的”。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青铜门意味着什么。那是墨灵守了几十年的地方,是她的职责,她的使命,她活着的意义。如果青铜门出了事,不只是她,不只是张起灵,是整个世界的平衡都会被打破。他不能因为一顿饭就拦住她。
张起灵开口了。不是对吴邪说的,是对墨灵说的。“我和你一起。”
墨灵看着他。“不行。”
“为什么?”
“青铜门内的气息会伤你。你的记忆刚刚恢复,身体还在适应,神经连接还不稳定。青铜门的气息会干扰你的神经系统,可能会让你再次失忆,或者更糟。”
张起灵看着她,看了很久。“伤你也不行。”
墨灵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伤你也不行——这五个字像五根针,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在说——我不怕青铜门的气息,不怕失忆,不怕死。我怕你一个人回去,怕你一个人面对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怕你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伤你也不行,意思是你可以伤我,但你不能伤你自己。你受伤,比我自己受伤更让我难受。
“你必须留在外面。”墨灵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低到像是在和自己说话。“如果你进去了,我会分心。我会想你有没有被气息侵蚀,想你会不会失忆,想你跟在我身后会不会踩到不该踩的机关。我会分心,分心会出错,出错会死。”
“你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你不会死在我前面。”
墨灵的眼眶红了。她不让那点红变成水。她是守门人,守门人的眼泪只配流给青铜门。但青铜门不在这里,在这里的是张起灵。他在说——你不会死在我前面。意思是如果你要死,也要死在我后面。让我先死,让我替你承受死亡,让我替你走最后那段路。
吴邪坐在前座,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他想说“你们都别去”,想说“让解雨臣派人去”,想说“一定有别的办法”。但他知道没有。青铜门只有张家人能进,只有张家的血能加固封印,只有墨灵能在那扇门后面活下来——如果她能活下来的话。
王胖子把车停在了路边。他熄了火,把钥匙拔出来,放在仪表盘上。他没有回头,从后视镜里看着墨灵的脸。“去多久?”
墨灵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上一次加固封印用了三天,但这一次封印松动的程度比上一次严重得多。我可能需要更久。”
“几年?”王胖子的声音变了,变得不像他的声音了。“你要去几年?”
“也许。”
王胖子不说话了。他用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像一声枪响。他的眼圈红了,但没有哭。
黑瞎子把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眼睛。他的手在口袋里握着那把枪,枪膛里有子弹,保险关着,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是平的,直的,没有弧度。他在等——等墨灵改变主意,等张起灵说服她,等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但他知道不是。墨灵不会改变主意,张起灵说服不了她,这一切不是梦。青铜门真的在响,封印真的在松动,她真的要走。
吴邪从前座转过身来,面对着墨灵。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车厢里的空气都变稠了。
“墨灵。”他叫她的名字。
墨灵看着他。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墨灵看着他。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点红没有变成水。她忍住了。“好。”
吴邪伸出手,拳头伸到她面前。墨灵看着他的拳头,也伸出手,拳头和他的拳头碰了一下。两个人的拳头在空气中轻轻地碰在一起,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手。吴邪收回拳头,转过身,面朝前方。
“胖子。开车。”
王胖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墨灵,看了一眼张起灵,看了一眼吴邪,看了一眼黑瞎子。他拿起钥匙,插进点火开关,拧了一下。引擎发动了,面包车重新驶上公路。窗外的景色继续向后飞驰,农田,村庄,树木,行人。一切都在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墨灵要走了,要去青铜门,要去很久,也许几年。她可能回不来,可能死在门后面,可能和那些记忆一起被永远封存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