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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第1页)

张起灵从铺子里拿出黑金古刀,背在背上。刀柄朝上,刀尖朝下,和半年前一样。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确认——刀在,人在。

吴邪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墨灵和张起灵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那枚青花瓷碗的碎片——不是碎的,是他从货架上拿下来的,用报纸包好,塞进口袋里。他想在墨灵走之前送给她,但手在口袋里攥了很久,没有拿出来。

“墨灵。”吴邪叫她的名字。

墨灵看着他。

“你回来的时候,我请你吃饭。楼外楼,西湖醋鱼,叫花鸡,莼菜汤。”

墨灵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期待的光。他在等她回来。不是“希望她回来”,是“等她回来”。这两个不一样。“希望”是不确定的,“等”是确定的。他确定她会回来,确定她会站在他面前,确定她会吃他请的西湖醋鱼、叫花鸡、莼菜汤。

“好。”墨灵说。

吴邪笑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没有拿碗,只是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墨灵转身走向巷口。她的脚步很轻,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路面的正中央,和半年前走进这条巷子时一样。她的影子在地上被晨光拉得很长,像一根黑色的、指向远方的箭头。

张起灵跟在她身后,距离不到两步。他的脚步也很轻,也很稳,和他的心跳、呼吸、血液流速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王胖子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块擦了很多遍的抹布,看着墨灵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变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模糊的点,消失在巷口的转弯处。他的眼圈红了,这一次他没有用手背擦,让那点红留在眼睛里面。

黑瞎子从门框上直起身,把墨镜从额顶上拉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的嘴角是平的,直的,没有弧度。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屈。他在等。

吴邪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那枚青花瓷碗。碗壁上那枚几百年前的指纹还在,螺旋形的,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的点。他的手指在那枚指纹上轻轻摸了一下,指尖感受着瓷釉的光滑和冰凉。他在想——她会回来的。带着张瑞桐,带着忘川的解药,带着张起灵丢失的那些记忆。她会回来的。

窗外,樟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地从树上飘下来,落在青石板路面上,被风吹到墙角,堆成一堆一堆的。墨灵蹲在台阶上看过的那片叶子还在,叶脉是清晰的,从叶柄延伸到叶尖,像一张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地图。地图上没有青铜门,没有长白山,没有杭州。但墨灵不需要地图。她知道青铜门在哪里——在东北方向,在长白山的深处,在雪和石头和黑暗的包围中。她也知道杭州在哪里——在她的心里,在吴邪的铺子里,在王胖子的红烧鱼里,在黑瞎子的墨镜里,在张起灵的手指卷着她头发的那一刻里。

墨灵站在巷口的转弯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铺子还在,门是开着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吴邪的古董铺子”。匾额上的字是颜体,笔画粗壮有力,和她·深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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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

曼谷的空气是湿的,热得不像十一月。墨灵走出机场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汽车尾气、香料、和某种她说不出来的、属于热带的花的香气。她的皮肤在接触到这团热浪的瞬间就开始出汗,汗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鼻梁滑下去,滴在嘴唇上。咸的。她在杭州待了半年,几乎忘记了汗水的味道。

张起灵走在她身后,距离不到两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他的头发比在杭州时长了一些,垂在肩上,在热浪中微微飘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几滴细密的、透明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的水珠。他没有擦。

接机的人举着一块纸牌,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墨灵”两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字。举牌的人是个年轻的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色的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一个在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但他的眼神不像白领——太锐利了,太警觉了,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但从来没有忘记怎么捕猎的猎鹰。墨灵走到他面前,在距离大约三步的位置停下来。她没有问“你是解雨臣的人吗”,没有说“你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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