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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墨灵坐在营地中央那块最高的石头上，盘腿，麟纹短刃横放在膝上，双手搭在刀身两侧。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悠长，像一个在入定的僧人。但她没有在调息，她在想——把所有已知的信息在脑子里摊开，像摊开一副被打乱的扑克牌，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归类，一张一张地组合。

霍家老太要什么？她要终极的力量。她要用那个力量做什么？复活她的女儿，或者延长自己的寿命，或者两者都有。

李家在扮演什么角色？李乃恩研制了忘川，李家提供了场地和资源。李家是主动参与，还是被动卷入？李乃恩是李家的旁支，他的行为能不能代表整个李家？

张瑞桐在哪里？他是忘川计划的发起人，是张家的叛徒，是张起灵失忆的元凶之一。他当年逃离张家之后投靠了境外势力，改头换面，换了身份。他现在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他躲在哪里？如果死了，他的那些秘密被谁继承了？

这些问题的答案，墨灵一个都没有。但她知道去哪里找——张家古楼。那里面藏着张家的核心机密，包括内乱的真相、叛徒的身份、以及青铜门的真正用途。霍家老太想进去，但进不去。张家的古楼，只有张家人能进。这是一个机会。

墨灵睁开眼，从石头上站起来。麟纹短刃在膝上放得太久了，刀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从空气中吸附的水汽，她用拇指抹掉，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我有一个计划。”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同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王胖子不数子弹了，黑瞎子不擦枪了，吴邪不喝茶了，解雨臣从书上抬起头，张起灵睁开了眼睛。

墨灵走到篝火边，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土地上画了一个图。不是地图，是一个建筑的剖面图——方形的轮廓，中间是空心的，四周是厚厚的墙体，墙体上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像树枝一样的线条。这是张家古楼的机关分布图，守门人一脉世代相传的秘密，从上一代守门人传给墨灵，从再上一代传给上一代，一代一代，口传心授，从不记录在纸上，因为纸会烂，石头会风化，只有记在脑子里、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才能传下去。

“这是张家古楼的机关分布图。”墨灵用一根树枝指着沙地上那些像树枝一样的线条。“古楼的结构分三层。地上一层，是祠堂和议事厅，没有机关，但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地下一层，是藏经阁和藏宝库，有机关，但不算复杂。地下二层，是核心机密区，也是机关最密集、最危险的地方。从进入地下二层开始，每一步都是生死。”她用树枝在地下二层的轮廓上画了一个圈。“霍家老太想进去，她想去的是地下二层。但她进不去，因为地下二层的入口需要张家的血才能打开。”

吴邪蹲在墨灵对面，看着沙地上那个被她画得密密麻麻的剖面图。“你的意思是——用这个作为诱饵？”

墨灵点头。“放出消息，说我找到了进入地下二层的方法。霍家老太一定会来。她不会让别人替她来，这种事她必须亲自来。等她进入古楼之后，利用古楼的机关困住她和她的手下。”

“困住之后呢？”王胖子问。

墨灵用树枝在剖面图的最底部点了一下。“这里有一个密室，只有一个出口。如果能把她们引进去，从外面封死，她们就出不来了。”

“那她们会死在里面？”王胖子的声音没有波动，只是在确认事实。

墨灵没有回答。她把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树枝在火焰中卷曲、变黑、燃烧。死或不死，不是她需要回答的问题。她只需要回答——张起灵会不会因此受伤。不会。这个计划里，张起灵全程在古楼外面。她一个人进去引霍家老太进入陷阱，然后从预设的密道撤离。代价最大的人，是她。

张起灵开口了。“你一个人进去。”不是疑问，是复述。他在复述墨灵没说出口的那部分——她的计划里只有她一个人。他听出来了，从她画出第一根线条的时候就听出来了。

墨灵没有否认。“我一个人进去，速度快，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古楼的机关我熟悉，闭着眼都能走。你进去的话，还要分心保护你。”

“不需要保护。”

“我知道。但我会分心。”墨灵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低到只有张起灵能听到那个音量的落差。“我会想你。想你走在哪个位置，想你会不会触发机关，想你有没有跟上来。我会分心。分心会出错。”

营地里安静了下来。王胖子的嘴张着，忘了合上。黑瞎子把墨镜推到额顶，露出那双睁大了的、闪着光的眼睛。解雨臣翻书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吴邪蹲在地上，低着头看着沙地上那些线条，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