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墨灵说。“她选的地方没有埋伏的可能。而且她用了霍家的名义起誓,这说明她这次来不是为了动手。她是为了谈。”
“谈什么?”
墨灵没有回答。她不知道霍家老太要谈什么,但她知道霍家老太这种人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亲自出马。她一定是掌握了某种能够要挟墨灵的信息,或者某种能够诱惑墨灵的东西。那东西可能是关于张起灵的、关于青铜门的、关于守门人的。不管是什么,墨灵都需要知道。
张起灵站了起来,黑金古刀插回背上的刀鞘中。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但吴邪注意到他在插刀的时候比平时多用了些力气——刀入鞘的声音比平时更响,“咔”的一声,像骨头断裂。
“我跟你去。”张起灵说。不是疑问,不是请求,是陈述。他不问“能不能去”,不说“我想去”,他说“我跟你去”。这是张家人的表达方式——不需要征求同意,因为我跟你是一个整体,我去不需要你批准。
墨灵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他在检查自己的装备,把黑金古刀从背上取下来,检查刀鞘的卡扣是否牢固,又插回去,再把腰间的匕首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他在做准备,不是在等她回答,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拒绝——她拒绝不了他。
吴邪看着张起灵检查装备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小哥不是在“准备去”,他是在“已经在去的路上”。他从听到“霍家老太”这四个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墨灵去,他就去。墨灵不去,他也去。霍家老太的目标不只是墨灵,还有他。他的血,他的记忆,他的秘密,都是霍家老太想要的东西。他不会让别人替他面对这个。
黑瞎子把墨镜戴好,从地上捡起他那把打空了步枪子弹的枪,检查了一下枪膛,确认里面没有子弹,然后把枪背在背上。“我和胖子在外面接应。不管老太太有没有埋伏,外面总要留人。”
王胖子点头。“对,胖爷我在外面,万一有什么事,我冲进去救你们。”
“你冲进去的速度还没有你跑出来的速度快。”黑瞎子说。
“滚。”
解雨臣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快空了的酒壶,拧开盖子,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咽下去。他把空酒壶塞回口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跟你进去。霍家的人,我也认识一些。老太太就算翻脸,也不会当着我的面对解家的人动手。”
墨灵看着他们。五个人,三种意见——张起灵和她进去,吴邪留下,黑瞎子和王胖子在外面接应,解雨臣陪同。没有人说“你别去”,没有人说“太危险了”,没有人说“我们撤吧”。他们只是在商量怎么去,怎么分配任务,怎么最大程度地降低风险。
她转过身,面向东面。戈壁滩上的晨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人的气味——不是霍家老太的气味,是那个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到两百米内的人的气味。那个气味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墨灵的鼻子捕捉到了。是一种古龙水的味道,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是定制的,调香师专门为一个人调配的。
墨灵记住了这个味道。
张起灵也闻到了。他偏头看了墨灵一眼,看到她微微翕动的鼻翼和微微眯起的眼睛。他知道她在干什么——她在给那个射箭的人建档。下次再闻到这个味道,她会在一瞬间认出他。
墨灵和张起灵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霍家老太已经到了。
她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椅子是铝合金骨架、帆布面的,和市面上几百块钱一把的户外折叠椅没有任何区别。但她坐的姿势不一样——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像坐在王座上。她的背挺得笔直,头微微扬起,下巴的线条锋利得像一把刀。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十指交叉,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斑和凸起的青筋,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地图。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外套的料子是上好的羊绒,剪裁合体,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她的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髻,用一根银簪固定住。她的脸上有很多皱纹,每一条都很深,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但她化妆了——淡淡的粉底遮住了肤色不均,口红选了偏暗的豆沙色,和她的年龄很搭,不张扬,但也不容忽视。
墨灵在距离霍家老太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怯懦,也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被冒犯。张起灵站在她右手边,距离不到两步,黑金古刀插在背上的刀鞘里,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屈,离刀柄不到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