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灵走在他前面,看不到他的手。但如果她回头,她会看到那只空着的手,悬在她后背不到一尺的位置。不是要碰她,不是要保护她,只是悬在那里,像一颗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落下来的雨滴。
王胖子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往下走了几个台阶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缓缓关闭的暗门。暗门的缝隙越来越窄,密室中那盏灭了的油灯、那张石桌、那只木匣子、那些灰尘和回忆,都在逐渐变窄的光线中一点一点地消失。
然后暗门关上了。
一切回归黑暗。
王胖子转回头,继续往下走。他没有觉得害怕。不是因为胆大,是因为他知道,前面有人。墨灵在最前面,张起灵在她身后,吴邪在他前面,黑瞎子和解雨臣在更前面。他不是一个人。在这条没有尽头的、黑暗的、向下延伸的石阶上,没有人是一个人。
(·真相一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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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从张家古楼分支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不是傍晚的那种黑,是高原地区太阳落山后特有的那种黑——天不是渐渐暗下来的,是像有人拉上了一道帘子,“唰”的一下就黑了。墨灵站在出口处的一块巨石上,面朝西面,看着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在地平线上消失。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干燥的沙土气息,和地下的潮湿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肺在适应这种变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进一把细小的、滚烫的沙子。
吴邪从她身后的洞口爬出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头发里也全是灰,整个人像刚从面粉堆里捞出来的。他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下来的灰能搓成一个弹珠。王胖子更惨,他卡在洞口的时候被岩壁蹭掉了一层皮,手肘上有一块巴掌大的擦伤,血和灰尘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层黑红色的、像沥青一样的痂。黑瞎子在帮他处理伤口,用矿泉水冲洗掉伤口里的碎石和泥土,王胖子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声没吭。
解雨臣靠在洞口旁边的一棵枯树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酒壶已经快空了,他摇了摇,里面只剩下最后一口的量。他没有喝完,把盖子拧上,塞回口袋。最后一口,留着。
张起灵最后一个从洞口出来。他的衣服比进去的时候更破了,右手的袖口被岩石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没有伤口,但他的手腕上缠着的那圈纱布——从峡谷里就开始缠的那圈——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他出来之后,没有走向吴邪,没有走向王胖子,而是直接走到了墨灵站着的巨石旁边,站在她的左手边,面朝和她相同的方向。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
风从西面吹来,把墨灵的头发吹起来,发梢扫过张起灵的肩膀。他没有躲,也没有伸手去拂。他站在那里,让她的头发扫在他的肩膀上,像一面被风吹动的、黑色的、柔软的旗。
吴邪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些天的疲惫和危险都值了。不是因为他受够了苦,是因为他看到了比吃苦更重要的东西——两个人,在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还能站在一起,肩并肩,面朝同一个方向。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看到的画面。
营地在距离出口大约一公里的地方重新扎了起来。
这次的位置选得比之前好,是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东面敞开。山坳的地面是碎石和沙土的混合物,排水性很好,即使下雨也不会积水。王胖子在营地中央生了一堆火,火焰比之前小了很多,因为干燥的柴火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半湿不干的灌木枝,烧起来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
墨灵没有坐在火边。她在营地东面的入口处找了一个位置,面朝东,背对营地。身后是火焰的温暖和同伴的呼吸声,面前是戈壁滩上无边的黑暗和远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像鬼火一样的磷光。她在等。不是等敌人,是等消息。
消息在她等了大约半小时后到了。
不是人来的,是信来的。一只信鸽。鸽子是白色的,在月光下看起来很干净很漂亮,像一片会飞的雪。它从东面的黑暗中飞出来,翅膀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沙沙的声音,然后在营地上方盘旋了两圈,落在了墨灵伸出的手臂上。墨灵从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竹筒里抽出了一张纸条。纸条很窄,只有一指宽,折叠了四次,折成一个极小的、像邮票一样的方块。她用指甲展开纸条,借着月光看上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