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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墨灵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盯着材料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不是不信任自己的阅读能力，是不信任自己的眼睛。她希望自己看错了，希望那些字在她眨眼的时候变成别的意思，变成一句玩笑，变成一场梦。但她眨了很多次眼，字没有变。

她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石桌的另一侧，也在看那卷材料。他的阅读速度比墨灵慢，因为他要从中心的图案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读，像解开一个复杂的绳结。他的手按在材料的边缘，手指压住那些半透明的、微微卷曲的边角，以防它们弹回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墨灵注意到他的呼吸变了——不是变快了，是变浅了，浅到几乎没有起伏。他在屏息。不是刻意屏息，是他的身体在读到某些内容时，自动停止了不必要的功能调用，把所有资源都分配给了大脑。

墨灵开口了。不是对着张起灵说的，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张起灵的失忆，不是终极的副作用。”

吴邪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意思？”

“终极的力量确实会对人的记忆产生影响。长时间暴露在终极的辐射下，记忆会出现模糊、错乱、碎片化——但不会消失。被终极影响的记忆是可以恢复的，就像被云遮住的月亮，云散了，月亮就出来了。”墨灵的手指按在材料上某一条放射线的末端，那里的文字又密又小，几乎挤在一起。“但他的记忆不是被云遮住了，是被人生生挖掉了。”

黑瞎子从门口走进来，墨镜推到额顶，露出那双从不会遗漏任何细节的眼睛。他走到石桌前，低头看那卷材料，但他看不懂那些放射状的文字排列。“你能不能说人话？”

“有人给他下了药。”解雨臣的声音从墨灵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进了密室，站在墨灵的侧后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材料上的内容，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窥探。“一种能够选择性清除记忆的药物，不是破坏海马体，不是导致失忆症，是精准地、有选择地删除特定的记忆片段。就像用橡皮擦掉铅笔字，你想擦掉哪个字就擦掉哪个字，其他的字一个都不动。”

黑瞎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世界上有这种东西？”

“有。”解雨臣的目光落在材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但不是天然的，是合成的。需要极其高超的化学知识和长期的临床试验才能研制成功。以九门的技术水平，做不出来。但如果九门的人和境外的科研机构合作——”

“那就有可能。”吴邪接上了他的话。他的脸色在黑暗中看起来几乎和墨灵一样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在微微跳动。他在咬牙。他很少咬牙，但这一次他咬得很用力，用力到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墨灵的手指在材料上移动，指向放射状线条中某一条特别粗的、比其他线条宽出一倍的线。这条线的末端连接着的方框比其他的都大，里面的文字也最多。她开始念，不是读给自己听的，是念给所有人听的。

“癸亥年秋，起灵首次接近青铜门。门后终极之力对其产生强烈共鸣，起灵在共鸣中短暂接触到了张家的核心记忆——包括内乱的真相、叛徒的身份、以及青铜门的真正用途。这些记忆对张家的存续至关重要，但对起灵本人来说过于沉重。他在离开青铜门后出现了严重的记忆震荡，部分记忆开始自动重组，这是大脑在自我保护。如果任其自然发展，他的记忆会在几个月内自行稳定下来，虽然会有部分缺失，但核心内容会保留。”

墨灵的念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握着材料边缘的手指收紧了，材料的边角在她指间被捏出了褶皱。

“但有人不想让他保留这些记忆。”

墨灵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愤怒。她把愤怒压下去了，像一个潜水员把一只拼命想要浮上来的气球按在水下，不让它上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现在需要做的是读完这些字。

“起灵在记忆震荡期间被多次注射了一种代号为‘忘川’的药物。忘川的成分为多重神经阻断剂的复合物，能够选择性清除短期记忆向长期记忆转化过程中形成的特定神经连接。说得简单一点——忘川不能删除他已经记住的东西，但能删除他正在记住的东西。他在记忆震荡期间努力想要记住的那些核心记忆，每一次在他脑海中回放，都会被忘川干扰，导致神经连接无法固化。反复多次之后，那些核心记忆就从‘正在记住’变成了‘永远无法记住’。他失去了张家内乱的真相，失去了叛徒的身份，失去了青铜门的真正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