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凉了就别喝了。”黑瞎子从旁边伸过手来,把他手里的杯子抽走,倒掉凉茶,重新倒了一杯热的塞回他手里。“喝凉水闹肚子,在这种地方闹肚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邪接过杯子,杯壁烫得他手指一缩。“谢了。”
“别谢我。”黑瞎子往火里扔了一根柴,火星溅起来,落在他墨镜上,他也不躲。“谢那个不睡觉的。”
他下巴朝营地东面扬了扬。
墨灵坐在那块她已经坐了三天的巨石上,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盘腿,麟纹短刃横放在膝上,双手搭在刀身两侧,拇指抵住刀柄。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悠长,像一尊被风吹日晒了千年的石像。但黑瞎子知道她没有睡着。睡着的人呼吸不会那么均匀,均匀到每一下吸气的时间和深度都完全一致。她在用一种古老的法门调息,让身体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最多的体力。
张起灵靠在不远处的一根石柱上,面朝墨灵的方向。他的眼睛也是闭着的,但他的右手始终搭在黑金古刀的刀柄上,拇指微微弯曲,和墨灵抵住刀柄的姿势如出一辙。
黑瞎子看着这两个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遮住了眼睛里的表情。
夜风从沼泽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腐烂的气息。篝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火焰贴在地面上,像一面被揉皱的橙色旗帜。王胖子往火堆上又加了几根柴,火势重新旺了起来,热量把夜风顶回去,在营地周围形成了一个温暖的、橘红色的气泡——在这片被死亡和腐败包围的沼泽里,这个气泡是唯一还能让人记起“活着”是什么意思的地方。
墨灵在调息中忽然睁开眼。
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是因为——没有听到什么。
沼泽里的虫鸣声停了。
在过去的三个晚上,沼泽里的虫鸣声从未间断过。那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无数只蚊子在远处振动翅膀,虽然烦人,但习惯了之后反而成了一种背景音,一种“一切正常”的信号。但现在,那种声音停了。不是渐渐消失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墨灵站起来。麟纹短刃在她站起来的同一瞬间出鞘,刀身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白色的弧线。
“有人来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起灵已经站在了她身边。他的动作比墨灵更快——不是反应更快,是身体在她说话的同一时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像是两个人共享同一个神经系统。黑金古刀已经出鞘,刀尖朝下,刀身斜贴在右腿外侧,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中立姿势。
篝火旁的人在下一秒全部动了起来。
王胖子没有废话,直接从背包里抽出那把短刀,刀身在火光中映出一片暗红色。黑瞎子拔出了枪,同时把另一把备用手枪扔给了吴邪。吴邪接住枪,手指熟练地检查了弹匣和保险——三叔教过他用枪,虽然他不喜欢,但该会的都会。解雨臣没有拔刀,他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握住了那把战术直刀的刀柄,但没有抽出来。他在等,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密集而整齐,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在快速移动时发出的大地微微震动的声响。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东、南、北,只有西面是沼泽,没有声音。包围圈在收缩,速度快得惊人,不像是摸黑行动,倒像是每个人都戴了夜视仪。
墨灵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十二个人。”她说。“和上次一样,三组,每组四人。但这次的装备不一样,有夜视仪和热成像。他们能看到我们在营地的位置。”
“热成像?”王胖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我们在他们眼里不就是几个发光的火把?”
“差不多。”黑瞎子把枪抵在肩窝上,瞄准了东面声音最密集的方向。“所以别站着不动,动起来,热成像对移动目标的锁定效率会降低。”
“来不及了。”墨灵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他们的包围圈已经合拢了。现在我们无论往哪个方向移动,都会进入至少两组人的射界。只能打。”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在做最后一次队伍清点。一、二、三、四、五——五个人都在,五个人都准备好了。她的目光在张起灵身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王胖子守营地中央,保护吴邪。解雨臣在营地西侧,防沼泽方向。黑瞎子在东侧,第一波火力压制。”她的指令清晰而简短,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张起灵,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