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干的?”吴邪的声音有点发紧。他见过死人,但还没见过死得这么干净利落的——七个人,没有一个人身上有挣扎的痕迹,没有一个人有试图逃跑的迹象,全部被击毙在各自的岗位上。有人在睡梦中被打死,有人在站岗时被从背后解决,有人甚至在吃饭时被一发子弹穿过太阳穴,手里还握着半块压缩饼干。
“专业的。”黑瞎子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用手指比了比弹孔的角度。“每个都是一击毙命,没有补枪,没有浪费弹药。射击距离很近,最近的那一发几乎贴着皮肤打的,火药残留把皮肤都烧焦了。这说明杀人的人和死者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近到死者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但他们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因为——”
“因为杀手是他们认识的人。”解雨臣接过话头。“或者至少是他们不会防备的人。”
张起灵站在营地的边缘,目光从一具尸体移到另一具尸体上,像在阅读一本没有文字的书。他的视线在某些细节上会停留得久一些——弹孔的位置、伤口的形状、尸体倒下的方向。吴邪注意到他在看一具特殊的尸体时,目光停了格外长的时间。那是一具面朝下趴着的尸体,后脑中枪,血从弹孔里流出来,在泥地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放射状的图案,像一朵盛开的血色菊花。
“这个人不是被偷袭的。”张起灵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是跪着死的。”张起灵指了指尸体膝盖下方的地面——膝盖压出的凹陷很深,说明他跪下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凶手让他跪下,然后从后面枪决。”
墨灵走过来,蹲在那具尸体旁边,伸手掰开了尸体的右手。死者的手指是蜷曲的,掌心朝上,像是在死之前被人强行掰开过。掌心里有东西——不是实物,是痕迹。一块圆形的、大约硬币大小的淤青,边缘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用力按进了他的掌心,留下了印记。
墨灵看着那块淤青的形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齐家。”她说。
“什么?”吴邪没听清。
“齐家的人干的。”墨灵站起来,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像一块压在胸口上的石头。“这个痕迹,是用齐家的家徽印章按出来的。齐家有一种习惯,在处决叛徒或者惩罚敌人的时候,会在死者的掌心盖上家徽印章,意思是‘齐家替天行道’。”
解雨臣的表情变了。不是明显的、夸张的变化,是那种聪明人被一个不喜欢的答案击中时,脸上会出现的一种微妙的僵硬。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味道,然后咽了下去,不太情愿地咽了下去。
“齐家和裘德考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解雨臣说。他的语速比平时慢,说明他在一边说一边思考。“齐家的势力范围在北方,裘德考主要在南方活动,两家的业务几乎没有重叠。齐家没有理由灭了裘德考的一个核心小队。”
“所以是有人故意栽赃。”吴邪很快跟上了思路。“杀了裘德考的人,留下齐家的标记,让裘德考以为是齐家干的。然后裘德考对齐家开战,两败俱伤,真正的幕后黑手坐收渔利。”
“栽赃的手法太刻意了。”解雨臣摇头。“齐家的家徽印章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能用这个印章的人,在齐家内部的级别至少是核心成员。如果栽赃者能拿到这个级别的信物,那他对九门的渗透程度已经远超我们的想象。”
墨灵沉默地听着他们的讨论,没有插话。她蹲在尸体的旁边,目光从一具尸体移到另一具尸体上,像在拼一幅被打碎的拼图。她的眼睛在每具尸体的伤口、姿态、位置之间来回移动,试图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找出一个共同的、隐藏的规律。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看到了什么新的东西,是把之前忽略的东西联系起来了。
“这些人不是齐家杀的。”墨灵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语气非常确定。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弹道。齐家习惯用德制手枪,弹道特征是右旋膛线,弹头着靶时会在伤口周围留下特定的擦痕。这些人身上的枪伤,弹道是左旋膛线,是美制武器的特征。”墨灵指了指尸体散落的布局。“齐家做事讲究仪式感,杀人之后会把尸体摆成特定的方位,对应五行八卦的某种格局。这些尸体的位置是随机的,没有任何仪式感。这不是齐家的风格,是有人用了齐家的印章,但用的是自己的手法。”
“那会是谁?”吴邪问。
墨灵从一具尸体的伤口附近,用手指捏起一颗嵌在衣服纤维里的、没有被完全射穿的弹头。弹头很小,已经变形了,但还能看出底部的标记——一个极小的、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数字编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