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烬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带刺的棉花。他想拉柳韵城起来,想说“对不起”,可是躁郁症带来的情绪断层让他僵在原地。他既没有表态,也没有动作,只是像个疯子一样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柳韵城。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韵城跪在地上的膝盖传来钻心的刺痛,那是玻璃渣扎进肉里的感觉。
但这痛感却让他清醒。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混杂着巨大的委屈,猛地冲破了柳韵城心底那道名为“包容”的堤坝。
“程烬。”
柳韵城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就这样跪着,猛地伸手抓住了程烬的裤脚,用力一扯!
程烬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也跪在了柳韵城面前。两人面面相觑,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血丝。
柳韵城抬手,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甩在程烬的脸颊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包厢内炸响,比刚才程烬打他那一下还要响亮。
这一次,被打的是那位看上去不可一世的程大少爷。
程烬被打得偏过头去,原本因为狂躁而充血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因为躁郁症而充满戾气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
“冷静了吗?”
柳韵城死死地盯着他,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程烬昂贵衬衫的衣领,将那个比他高出一截的男人硬生生拽向自己。
“程烬,你总是这样!”柳韵城的声音在颤抖,泪水终于决堤,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们说你是疯子你就是了吗?!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作贱你自己、作贱我?!”
他死死抓着程烬的衣领,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心中的委屈全部倾注在这一刻的爆发中。
“我爱你,我恨不得自己替你疼、替你难受,但是我告诉你!程烬,我不欠你的!我只是太爱你了,你不该用我对你的爱来伤害我!”柳韵城吼出这句话时,声音嘶哑破碎,“是,我承认你控制不住,但你每次都把自己想得那么糟糕!你这是在质疑我柳韵城的眼光!”
说完,柳韵城猛地松手。
随着这股力道散去,程烬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他愣愣地看着柳韵城,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柳韵城第一次对程烬发脾气。
没有温吞的安抚,没有无底线的退让,只有最真实、最赤裸的痛楚。
柳韵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慢慢平静下来。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被摔得有些变形的药瓶,塞进程烬手里。
“你不想看到我,我马上走。”
他说着站起身。
没有擦嘴角的血,也没有去管膝盖上的伤。他站直了身体,原本因为下跪而有些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那种温吞的气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周围人感到陌生的冷淡与疏离。
那是他原有的姿态,是职场中柳韵城的模样,他向来如此,只是在爱人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程烬看着柳韵城转身离去的背影,心脏猛地收缩。他想伸手去抓柳韵城的衣角挽留他,可脑海中那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终于让他弯下了腰。
“呃……”
程烬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如雨下。那种脑袋快要炸裂、耳鸣快要把他逼疯的痛苦,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柳韵城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脚步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他终于还是放不下。
柳韵城转身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把柳韵城刚刚建立起的坚硬外壳,瞬间打回了“解放前”。
他看到程烬蜷缩在地上,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幼兽,痛苦地颤抖着。
柳韵城浑然忘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忘了脸颊的疼痛,忘了膝盖的伤口,甚至忘了自己刚刚说了多决绝的话。他还是像个傻子一样,再次跑向程烬身边。
“程烬?程烬?”柳韵城单膝跪在一旁,声音里满是焦急。
程烬耳鸣声作响,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但他看得到。模糊的视线里,柳韵城又回来了。
“不走……柳韵城……不走……”程烬含糊不清地胡乱呢喃着,手指无措地在空中抓挠,直到抓住了柳韵城的手腕,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柳韵城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顺着程烬的胸口,帮他顺气,“我不走,程烬,深呼吸,”他拿过药瓶,颤抖着手取出一粒药,“张嘴。”
程烬皱着眉,粗粗喘着气,抗拒地偏过头,嘴里依旧机械地呢喃着,“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