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时候起,"他开口,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
"我越怕什么,什么就越会出现在我生命里。蜈蚣,蝎子,蜘蛛……它们都在我床底下爬过,在我袖子里钻过,陪我熬过无数个不敢闭眼的夜。"
楚逸安顿了顿,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碑面。
"后来,她教我养毒虫,炼毒药。教我装乖卖巧,伪装模仿。我学得太好了——好到后来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我。
你每次来看我,想弄死我的时候,我就露出楚晏以前的样子,干净地笑,熟练的喊你九爷。你总是愣一下,出神的叫我楚逸安,不,你叫的应该是楚晏。可笑吗,我连名字都没有,那只是他名字的谐音而已。"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很短。
"后来我越长越大,也越来越像楚晏。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起来,你说跟他一模一样。你终于不再想杀我了。可是父亲啊……"
楚逸安的声音低下去,像一根弦慢慢松开,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晚霞太美了。我看着天边说了一句,晓看天色暮看云。
你愣住了。盯着我看了好久,眼睛里映着我的脸,却像在看另一个人。
你忽然扑上来,在山坡上撕扯我的衣服。我拼命挣扎,喊着父亲!你是我父亲啊!你像没听见一样。"
楚逸安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咸的。
可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那些眼泪是从另一个人脸上流下来的,跟他无关。
"母亲听到我的声音冲过来。她疯了一样拿着匕首往你身上刺。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起来,声音干涩破碎,
"那个蠢女人,她怎么会是你的对手。她就这样死在你手上,血溅了我一身,温热的,黏糊糊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血把你的魂唤醒了,你忽然停手了。
你看着衣不蔽体的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抬手擦拭着我的眼泪问:你是要去陆峥身边,还是想留下来陪着父亲?"
楚逸安抬起手,用力擦了一把脸,掌心里全是汗。
“我当时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额头磕出血来。我哭着求你把我送给陆峥,让我做你的眼睛。直到我满脸是血,你终于同意把我送到陆峥身边。
这一待就是三年。三年的讨好伪装,换了我三年的平安。"
楚逸安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碑面上,声音闷在喉咙里,、
"父亲大人,现在你躺在坟墓里,后悔吗?后悔没弄死那个还在襁褓中的我。”
夜风呜呜地吹过碑林。
楚逸安就这样轻轻靠在墓碑上,后面的事他没有再说。
后来陆峥是怎么对他的,他是怎么从陆峥手里活下来的,又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声风把他最后的思绪吹散,散在满山的暮色里,没有人看得见。
——_——
自从贺南知和谢启明的事被贺家人知道,他就被彻底关在了家里。手机没收,门禁加密,连窗外的风都得经过贺大哥点头才能吹进来。
今天好不容易借着朋友过生日的由头,被恩准放风,地点定在海城云顶。
他一进门,目光便在人潮中四处张望,没想到真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楚逸安。
他心头一热,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抬手在那人肩上轻轻一拍:
“楚逸安,没想到还真能遇见你。”
那人回过头来,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尾微挑,
“小朋友,你找安安?”
贺南知的手指僵在半空,这才看清眼前这张脸:与楚逸安确有七八分相似,可气质截然不同,一个干净温润,一个却带着流光溢彩的锋芒。
他耳根发烫,慌忙收手:“不好意思啊,你跟楚逸安长得太像了,我认错了……你是他大哥吗?”
裴衍没接这话,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那群正嘻嘻哈哈往这边张望的纨绔子弟身上,
“你们来玩儿?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个包间?”
贺南知挠了挠后脑勺,硬着头皮开口:“我想要888,行吗?我朋友过生日。”
那间包间是海城云顶最抢手的,平时连预约都得排到半个月后,他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
裴衍却弯了弯眼睛,笑得真诚而坦荡:
“当然可以。尊贵的小王子开口,哪有驳回的道理。”
贺南知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怎么、怎么一开口就撩人啊?这语气,这笑意,和楚逸安那种清冷疏离的性子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正不知如何接话,裴衍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红透的耳尖,似乎还想再逗两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劈过来——“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