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娘亲踏出一步。
赤足落在石阶上,地面裂了。
裂纹像蛛网一样从她的脚底往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暗红色的光——不是血,是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
山石在哀鸣,脚下的整座后山都在微微颤抖。
娘亲回头看我。
杀意在一瞬间化开,像冰雪消融。那双深渊般的红眼弯成了月牙,眉眼间全是软绵绵的笑意。她张开双臂,朝我撒娇。
“玄儿,抱抱。”
声音又甜又软,和刚才那个踏碎山石、凝出千道血剑的女人判若两人。
我走上前,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她的腰细得惊人,我的手臂环过去还能再空出一截。
她的身体很凉,隔着薄薄的绯红里衣,我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不像活人的温度,倒像是某种冷玉。
但她靠进我怀里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往我身上蹭,找最舒服的姿势,像一只在窝里拱来拱去的猫。
我贴着娘亲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娘亲的睫毛颤了颤,乖巧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重新转过头,面对秦无炎。
笑容收净。深渊重现。
她抬起右手,五根手指上绯红的指甲在火光中泛着妖异的光泽。手指轻划——动作优雅得像在琴弦上拨出一个泛音。
千道血剑动了。
不是飞,是落。
像一场绯红的雨,从夜空倒灌而下,密密麻麻地砸向魔修的阵列。
剑太快了,快到我只能看见一道道红色的残影,快到我听见的第一声惨叫还没落地,第二波剑已经到了。
魔修们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一样倒下去。
最前排那个胖子被三道血剑同时贯穿——胸口、小腹、大腿——整个人被钉在地上,嘴里涌出一股血沫,眼睛瞪得滚圆,死得悄无声息。
他旁边的金丹初期反应快一些,祭出了一面黑色的护盾,但那面盾在血剑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剑洞穿,两剑碎盾,三剑穿喉。
三十多个魔修,在三个呼吸之间,倒下了大半。
秦无炎暴退。
他周身炸开一层幽绿的煞气,在身前凝成了一道厚实的煞气墙。
血剑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尖啸,绿色的煞气被一层层削掉,像剥洋葱一样。
秦无炎一边退一边往煞气墙里灌注灵力,幽绿的光越来越暗,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三道血剑破开了煞气墙的最后一层防御。
第一剑穿过他的右肩。
第二剑穿过他的左胸,偏开心脏一寸。
第三剑从他的小腹贯入,从后背穿出,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后山的山壁上。
暗紫长袍瞬间被血浸透,贴在身上,往下滴血。
秦无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血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胸口的血剑上,被剑身上的煞气瞬间蒸发成红色的雾气。
娘亲歪过头,看着被钉在山壁上的秦无炎。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只被踩死的虫子。她看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回头看我,红色的眼睛里重新浮上那种天真懵懂的光。
“他欺负你了吗?”
声音软软糯糯,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嗯。”
我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轻轻点了一下。
娘亲的红眼里火光跳了一下。她转回头,五根手指轻轻一握——这个动作她做得很随意,像小孩子攥住一颗糖。
三柄血剑同时往里进了一寸。
秦无炎的身体在山壁上弹了一下,嘴里喷出一大口血,凤眼里全是血丝。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水声。
“欺负玄儿的人,”娘亲的声音软甜得像在哼一首童谣,“都要死。”
她松开手指,然后翻转手腕,五指张开。
剩下的数百道血剑齐齐调转剑尖,像一片绯红的森林,剑尖从四面八方指向被钉在山壁上的秦无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