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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曹春军来访（第1页）

五月初的晨光还裹着昨夜的凉意，从出租屋蒙着薄灰的玻璃窗钻进来，落在展梦妍搭在床沿的手背上。她是后半夜才躺下的，连续十几天对着镜子练口语，舌头都快磨出茧子，直到昨天面试室里那个金发女老师笑着对她说“你的发音很标准”，她紧绷了小半年的那根弦才“咔哒”一声松下来。

梦里她正抱着大凌河岸边的冰碴子喘气，忽然被敲门声拽回现实。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睡衣扣子勾住了褥子边，扯得肩膀一疼。“糟了，闹钟怎么没响？今天还有三段口语跟读没练！”她光着脚踩在凉席上，手忙脚乱去摸枕头边的手机，指尖碰到屏幕才反应过来——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五月三号，周六，昨天下午她刚走出二外的面试楼，梧桐絮落了她一肩膀。

“我这是睡糊涂了。”她把刚套上一半的T恤又扯下来，往枕头上一倒，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巾上，“面试都考完了，今天没人查我发音了，再睡会儿。”

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急，指节叩在铁皮门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展梦妍打着哈欠爬起来，眼皮还粘在一起，赤着脚蹭到门边，门链摘下来的时候她还在揉眼睛：“谁啊，大清早的……”

门一拉开，她的哈欠卡在半道里。

曹春军站在门口，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裤脚还沾着路边的草屑，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温和笑意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一个结，眼神直勾勾落在她脸上，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站在门外已经酝酿了很久。

“曹春军？”展梦妍瞬间醒透了，睡意散得一干二净，她下意识往身后退了半步，手飞快地往上扯自己的衣领，把松开的领扣扣严，“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快进来坐。”

曹春军也不客气，跨进门就径直走到桌边的旧椅子上坐下，屁股刚沾到椅面，就抬眼盯着她，那眼神沉得很，像压了半罐没说出口的情绪。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展梦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捋了捋乱蓬蓬的头发，“我脸上沾东西了？”

“展梦妍，你是不是考上京都第二外国语学院的提前招生了？”他开口的时候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话音落下来，屋子里安静了两秒，窗外远处的自行车铃飘过来，格外清楚。

展梦妍盯着他紧绷的脸看了两秒，忽然“噗呲”一声笑出来，肩膀都跟着抖。

“你这是生我气了？”她拉过床边的小凳子坐下，胳膊搭在膝盖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哪是故意瞒你，这事儿本来就是个意外。我原本都收拾好行李，打算周五上完课就回东北参加高师的提前招生，结果人大附中补习班的同学她爸好心，帮我办了个京都临时户口，我才留在这里参加了提前招生考试。昨天下午刚结束英语口语面试，我本来就打算今天睡够了，就去清北找你报喜，谁知道你先跑过来了。录取名单刚贴出来，我自己昨天走出考场的时候，心里都还没底呢。”

“这一周你都没去清北图书馆占座。”曹春军的声音低了点，视线扫过她桌面上摊着的半本口语素材，眼底的失望明明白白露出来，“我今早晨练绕路去人大附中找你，一进门就看见公告栏里红底黑字的榜单，你名字后面清清楚楚写着京都第二外国语学院。”

“你心眼怎么这么小。”展梦妍指尖点了点桌面，笑着瞪他，“我不就是晚两天告诉你？之前不敢说，是怕我自己没考上，到时候空欢喜一场，连你都跟着替我着急。”

曹春军听完这句话，眉头不但没舒展开，反而皱得更紧，他抬眼狠狠瞪了展梦妍一眼，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考不上提前招生才好呢。”

“曹春军你说什么胡话呢？”展梦妍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住了，身子往前倾了倾，“我考上了你反而不高兴？这段日子你天天陪我在图书馆刷题，帮我划重点，我能走到今天，一半功劳都是你的。我本来还想着等休息两天，就请你去校门口吃你最爱的那碗牛肉板面，好好谢谢你，你这说的是什么气话。”

“我不是气这个。”曹春军的声音忽然沉下来，眼神里浮起一点展梦妍从没见过的痛苦，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心里的想法看穿，“我问你，你现在拿到二外的提前招生录取，是不是就不打算参加七月的全国统一高考了？我之前清清楚楚记得你说过，你最大的心愿就是走完完整的高考流程，你说你喜欢清北图书馆靠窗的那个自习位，喜欢未名湖边上吹过来的风，你说你想考清北，我们在一个学校上学。怎么现在拿到二外的通知书，说变就变了？”

屋子里瞬间静了，窗外的风刮过窗沿，发出轻微的嗡鸣。

展梦妍愣了一下，随即又有点哭笑不得，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白开，才抬眼看他：“你这脑子都想哪儿去了？提前招生又不是一考定终身，我报了二外，也不耽误我参加七月的全国统考啊。只是清北的分数线摆在那儿，我之前翻历年的投档线，翻得页角都卷了，那数字高得我抬头都望不到顶，我哪敢笃定自己一定能考上？”

曹春军原本沉下去的脸，瞬间像被点亮了一样，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冒出来，他往前凑了半个身子，声音里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意：“你是说，你七月还是要参加全国高考？你第一志愿还是会填清北？”

“当然。”展梦妍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划过桌面上那张画着清北校门的草稿纸，“提前招生不过是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要是七月真的发挥失常，我还有京都第二外国语学院可以去。但只要有机会，我肯定要把清北填在第一志愿上。”

“这才是我认识的展梦妍。”曹春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抬手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眼里的光亮得惊人，“现在才五月初，离高考还有整整两个月，剩下的时间我天天来给你补重难点，把清北近五年的真题都给你捋一遍，你绝对能冲上去。你再去找找你那个同学的爸爸，想想办法，把临时户口转成正式的，只要能在京都参加高考，分数线比东北低至少两百分——我当年考了680分才进清北，我们班那个北京本地的熊挺，四百多分就录进来了。有京都户口托底，你考上清北的把握至少能翻一倍。”

展梦妍脸上的神色淡了下去，她轻轻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地面的砖缝上：“这次办临时户口，已经欠了人家好大一个人情，人家凭什么再帮我办正式京都户口？那东西哪是说办就能办的。再过一个多月，我还是得回东北，回大凌河边上的那个出租屋，在那儿参加高考。”

曹春军脸上的光慢慢暗下去，他盯着展梦妍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搭。

“你自己好好想想。”他往门口走，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我回清北把最后两个月的冲刺习题整理出来，想通了就告诉我。”

门“咔哒”一声被带上，展梦妍反应过来，连忙追出去。走廊里的风裹着晨雾涌过来，她扶着冰凉的栏杆往下看，曹春军的背影跨上那辆旧自行车，蹬了两下，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白茫茫的雾气里，连车铃的声音都渐渐听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晨风吹得她的睡衣下摆晃了晃，手里还攥着刚才从桌上顺手拿下来的、那张画着清北校门的草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