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用红色笔从“军方违规审批”的方框也引出一条线,同样连接到“周德海”上面。
再用黑色笔从“空壳公司洗钱”的方框引出第三条线。
三条不同颜色的线从三个方向汇聚到了同一个名字上面。
白板上的网络图成型了。
三条线索,三个方向,三种性质的证据,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苏牧把笔放下了。
看着白板上的图沉默了十几秒。
赵秉文把文件夹合上了,放在小方桌上,茶杯旁边。
“还有那封信。”赵秉文开口了。
“嗯。”苏牧转过身来。
“那封试图收买陆副厅长的匿名信。”赵秉文推了推眼镜。
“如果能查到这封信的来源也指向周德海或者他的人,那就是锦上添花。”
“信的物证分析做了没有?”苏牧看向陆锦瑶。
“做了一部分。”陆锦瑶说。
“信封和信纸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品牌,没有指纹,没有DNA残留,对方戴了手套,邮寄地址是一个假地址,但有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信纸上用的打印机型号比较特殊,是一款进口的高端激光打印机,市面上的保有量很小,我让技术部门查了这款打印机在本省的销售记录和售后保养记录,锁定了不到十台,其中有一台在周德海私人会所里。”
赵秉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能确认吗?”
“目前只能说指向性很强,不能百分之百确认就是那一台。”陆锦瑶说话很谨慎。
“但作为辅助证据放进整个链条里,加上前面三条线的权重,够了。”
苏牧靠在了白板旁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把刚才说的东西总结一下。”
不是对某一个人说的,是对着整个房间说的。
陆锦瑶接了过来。
她的坐姿稍微前倾了一些,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声音里多了一层公事公办的严肃,这是陆副厅长在汇报案件结论时的状态,跟坐在审讯室里被操的时候判若两人。
“第一,空壳公司洗钱链条证明苏建国案中的所谓赃款是被人为栽赃的,操作人是周德海的至亲,第二,军方违规审批证明关键证人笔录的确认程序被人为干预,绕过了正常的政治审查,第三,出行记录和会面登记交叉印证,证明周德海本人在证人改口前一天亲自到军方驻地施压。”
停了一秒。
“这些证据加在一起,足以说明周德海在苏建国案件中涉嫌组织伪证、妨害司法公正,再加上第一条线的洗钱证据,贪污的罪名也跑不掉,性质严重到中央纪委必须介入,不是省一级能压住的事情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安全屋里又安静了。
白炽灯泡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电流嗡鸣。
赵秉文拿起了茶杯,这次真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发涩,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放下杯子之后开口了。
“证据是够了。”
顿了顿。
“但问题是时机。”
苏牧看着赵秉文,没有打断。
“赵叔说说看。”
赵秉文用食指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的鼻托,镜片的反光在白炽灯下闪了一下。
“周德海不是普通的省级干部,他背后有人,中央那边有人替他撑着,这些证据如果送上去,走正常的纪委审查流程,从受理到立案到调查到处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周德海就有操作空间,他可以通过中央的关系施压,可以找人打招呼,可以让审查程序减速甚至停滞。”
“所以不能走正常流程。”陆锦瑶补了一句。
“不是不能走正常流程。”赵秉文摇了一下头。
“是不能让他知道我们要走这个流程,必须让他措手不及,从证据曝光到中央介入之间的窗口期压缩到最短,短到他连打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