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苏牧站在电梯口没动。
面部表情是标准的阳光青年见到陌生人时的礼貌微笑,嘴角微翘,眼神温和。
右手垂在身侧。
握了一下拳头。
然后松开了。
顾明月走到了离苏牧不到三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苏牧胸口别着的临时通行证上,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然后抬起来,对上了苏牧的眼睛。
“你就是苏副省长的公子?”
声音。
如果说顾明月的脸和身材是第一层杀伤力,那她的声音就是第二层。
极具磁性的中低音区女声,音色干净清亮但不尖利,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种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在不经意间用声带抚摸过听者的耳膜,这种声音不是天生的,是经过了长年播音训练之后在天赋基础上打磨出来的利器,每一个音节的气息控制、每一句话的节奏起伏都经过了精密的调校。
说白了,这是一把经过淬炼的声音武器。
苏牧在心里给这一点打了个勾。
面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顾老师好,我是苏牧。”伸出了右手。
顾明月笑着迎上来,握住了那只手。
手掌纤细,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不嶙峋,皮肤的触感柔软细腻,指甲做了精致的法式美甲,白色的甲尖在自然指甲的粉色背景上干净利落。
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不轻不重,握得太轻显得敷衍,握得太重显得刻意,她精确地控制在了一个“我对你有诚意但又保持着适当距离”的力度上。
苏牧在握手的那一两秒里完成了几个判断。
手心没有汗,说明不紧张,一个主播见到副省长的儿子不紧张,要么是见惯了大场面,要么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两者兼有的可能性最大。
握手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这个前倾刚好把锁骨下方那一截乳沟的可见范围扩大了一点点,如果是无意识的身体语言,说明她天然地习惯用身体靠近来建立亲和感;如果是有意识的,那就更有意思了。
苏牧在心里给第二个判断也打了个勾。
“苏公子年轻有为。”顾明月松开了手,退回了一个社交距离,嘴角的微笑维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听说是政法大学全系第一毕业的?”
“顾老师过奖了。”苏牧的谦虚姿态天衣无缝,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意味。
“全系第一也就是个考试分数的事,跟顾老师这种在实战中锤炼出来的能力比,不值一提。”
马屁。
但拍得极其高明。
不是直接夸她主播做得好、节目做得棒那种表层的恭维,而是用“考试分数”和“实战”的对比来拉高对方、降低自己,同时暗含了一层“我知道你的本事不只是在镜头前念稿”的深层认可。
顾明月的眼睛闪了一下。
很快。
快到了如果不是苏牧一直在观察她的眼神就会错过的程度。
那一闪里面有什么?惊讶?赞赏?重新评估?
苏牧倾向于第三种。
她在重新评估他。
在来之前,顾明月对苏牧的预期大概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靠着母亲的权力荫庇进了省政府实习,学历不错但社会经验不足,可以用几句好听话和一个漂亮的笑容就哄得服服帖帖的。
但刚才那句回答打破了这个预期。
一个能在初次见面的第一次对话中就精确地找到对方的自尊锚点并顺势拉高的人,不是一个简单的年轻人。
“苏公子太谦虚了。”顾明月笑了一声,笑声清亮但克制,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一潭静水,漾开了一圈涟漪就消失了。
“你在省政府实习有一段时间了吧?感觉怎么样?”
“还在学习阶段,很多东西都不懂。”苏牧的表情真诚得像一张白纸。
“综合二处的工作琐碎,但能学到不少实际操作层面的东西,赵秘书长很照顾我,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请教。”
这句话里夹带了一个信息:赵秉文。
提赵秉文不是无心之举,赵秉文是苏系的核心成员,苏婉清的左膀右臂,苏牧提到他的名字,等于在不经意间亮出了自己在苏系内部的人脉深度。
顾明月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她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但注视苏牧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大概是“兴趣”。
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