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
客厅里苏婉清已经在了。
今天不上班,但因为有客人要来,没有穿平时居家的真丝睡裙,换了一件浅米色的及膝连衣裙,v领,领口不深但刚好露出锁骨的弧线和乳沟最上方的一道浅浅的暗影,脚上是一双裸色的低跟凉鞋,头发没有扎马尾而是散着,黑色的长发垂到了肩胛骨的位置,发尾微微卷曲,整个人看起来比工作日要年轻好几岁。
不是端庄肃穆的苏副省长了,是一个打扮得舒适漂亮的女主人。
“小牧,把客房的窗户开一下通风,床单我早上换过了,你看看卫生间有没有放毛巾。”
“放了两条白的一条灰的。”
“够了。”
苏婉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放在客厅茶几上,又折回去检查了一遍冰箱里的饮品。
苏牧在上楼去客房开窗的路上扫了一眼母亲的身影。
忙碌而放松。
这种状态很少见。
苏婉清在工作日的每一秒都绷着一根弦,在家里对着苏牧的时候会松下来一些,但“松下来”和“放松”是两回事,松下来是把铠甲的面罩掀开了,放松是连铠甲都脱了,苏牧跟母亲朝夕相处这三个月,见过她放松成这种状态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沈若兰在母亲心里的位置,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重。
客房在二楼走廊的东端,和苏牧的卧室隔了两间房,推开窗户之后热风涌进来带着一股植物的青涩气味,苏牧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低矮的修剪整齐的冬青围栏后面是通往大门的石板路,再远处是下山的车道。
一点四十分左右,钱秀芝打了一个电话上来。
苏婉清接了,说了两句就挂了。
“若兰的车快到了,刚过了东山路口。”
苏牧下楼的时候苏婉清已经站在了大门口。
两人并排站在门廊下面的阴影里等着。
几分钟后,石板路的另一端传来了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一辆深墨绿色的军牌轿车从车道上缓缓驶入了苏家院子。
军牌。
车牌号的前缀字母是华国陆军的编制代码,苏牧在政法大学上军事理论课的时候背过这套编号系统,能分辨出前面的字母组合对应的是第七集团军的序列,车型是一款常见的军用公务车,外观平平无奇,深色玻璃挡住了车内的视野。
车停稳了。
前排驾驶位的车门先开了,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的年轻士兵下来,小跑到后排右侧拉开了车门。
后排车门打开。
先出来的是一双军靴。
制式的陆军常服配套军靴,黑色牛皮,中等靴筒的高度,靴面擦得发亮,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了一声清脆利落的磕响。
然后是小腿。
军裤的裤管是标准的直筒剪裁,深绿色的面料贴着小腿的轮廓往上,小腿的线条在宽松的裤管内勾出了一个匀称的弧度。
然后是整个人。
沈若兰从车里走出来,直起身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做作的利落,像是一把被抽出鞘的军刀。
陆军常服。
深绿色的上衣剪裁方正,肩章的位置被撑得笔平,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领徽和帽徽都是金色的,军帽戴在头上,帽檐的阴影把眉眼的上半截遮住了一截,露出的部分是高挑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骨。
领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颗星。
金色的,单独一颗,别在领口左侧的领章上,少将。
六月的阳光照在那颗星徽上,反射出的金光在周围的空气中弹了一下。
苏牧的视线在星徽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往下移了。
军服的上衣是标准的男式剪裁改良的女式版型,宽肩收腰,在正常身材的女性身上应该是平整利落的效果。
但在沈若兰身上不是。
胸部的位置,军服面料出现了明显的形变。
中间那两粒纽扣之间的水平距离被说不清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大了,纽扣孔周围的布料向两侧绷开,形成了一组以纽扣为中心往外辐射的细密褶皱,那些褶皱的走向不是自然挂落的垂坠纹,是被内部体积顶出来的张力纹,上面一粒纽扣和下面一粒纽扣之间的布面不是平的,是往前拱出了一个弧度,这个弧度从侧面看更加明显——军服的前襟在胸部的水平线上被推离了身体的中轴线至少好几厘米。
说明里面藏着的东西不小。
不是一般的不小。
军服的设计初衷是模糊性别特征、强调职业身份,体现纪律和服从,但再严苛的剪裁也压不住物理层面的体积差。
苏牧看了一眼就收回来了。
视线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