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的城府比他的年龄深了至少二十年。
“我明白,陆阿姨。”苏牧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你确认之前,我谁也不说。”
脸上的表情是被信任之后的认真和感激。
分毫不差的好青年。
陆锦瑶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目光从苏牧身上移开了,看向了包间墙壁上挂的一幅水墨画,那幅画画的是一座山和一条江,没有署名。
“你在省政府多久了?”
语气的硬度降了一级,从工作模式切换到了一种介于工作和闲聊之间的中间状态。
“一个多月。”
“综合二处?”
“对,主要负责档案归整和信息汇编。”
“那你在档案室的时间不短。”陆锦瑶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所以你才能翻到这些东西”的了然。
“档案室是个好地方。”苏牧也弯了一下嘴角。
两个弯嘴角之间的信息交换量不大,但质量很高,陆锦瑶认可了苏牧在档案室挖掘信息的行为本身的合理性——一个在省政府实习的年轻人,父亲含冤入狱,利用工作便利接触相关案卷查找疑点,这个行为在动机上完全说得通,在方法上也在合规的灰色地带范围内。
“老赵跟我说过你。”陆锦瑶放下了咖啡杯。
“赵叔说我什么了?”
“说你比你爸沉得住气。”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比你爸沉得住气”——赵秉文在背后对苏牧的评价是正面的,而且是以苏建国为参照系的,苏建国的问题所有苏系的人都知道:为人正直但政治手腕不够老到,太容易被人看穿底牌,该沉住气的时候沉不住,赵秉文认为苏牧在这一点上比父亲强。
高评价了。
“谢谢赵叔的抬举。”苏牧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真实的温暖——这个温暖不完全是表演,赵秉文对苏家的忠诚确实让苏牧心里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我爸的事情,我不会让他白受那些罪。”
最后这句话的声调降了半度。
低沉了。
隐忍的愤怒在低沉的声线里裹着。
陆锦瑶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的审视成分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介于欣赏和感慨之间的东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父亲入狱母亲独撑的困局里长大,没有被碾碎,反而磨出了超越年龄的锋利和沉稳。
让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
刚入公安系统那几年,从派出所的基层民警干起,在一个全是男性的系统里靠能力和铁腕一步一步往上爬,没有背景、没有关系,靠的就是比别人更狠、更准、更能熬。
这种辨认是无意识的。
她并没有特意去寻找自己和这个年轻人之间的共同点,但大脑的模式识别系统在后台自动完成了一次比对,比对结果以一种微弱的好感信号存储了下来。
好感。
不是男女之间的好感。
是前辈对后辈的、同类辨认同类的、一种来自经历共鸣的温度。
“查出来结果我会通知你。”陆锦瑶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开始收拾挎包了。
“用老赵给你的那个加密号码联络,不要用你自己的手机。”
“好。”
“以后有事可以先找老赵传话。”
“好的,陆阿姨。”
陆锦瑶站起来了。
苏牧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站起来之后,苏牧的身高优势才完全展现出来,坐着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视线是平的,站起来之后苏牧高出了她一个多头的高度,俯视的角度让他看到了从高领毛衣领口向下延伸的那段弧度的另一个透视面——从上方看下去,毛衣的高领和胸部的膨胀之间的那段过渡区域在锁骨的位置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陷,胸口的布料从那个凹陷开始急剧向前方隆起。
没有看第二眼。
控制得住。
苏牧走到了她身边,伸手拉开了座椅的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