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用五色丝线给她绞着脸,口里念叨着些“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白首不分离”之类的吉祥话,绞完脸给她上妆时,看着江遥明艳照人的眉眼,由衷感叹道:“姑娘生得这般好模样,五殿下可真是有福气。” 江遥浅浅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在人前,她一直都是这副谦虚大方的样子。 待梳妆完毕,已经到了五更天。她换上一身繁复华美的深青色翟鸟纹婚服,头戴珠翠璀璨的花钗冠,以团扇遮面,端坐于闺房之内,等待着新郎官的到来。 江府大门外,此刻更是喧嚣沸腾。楚眀霄给足了未来岳丈家体面,迎亲的队伍规制极高,所到之处皆锣鼓喧天。 他不仅亲自前来,还带上了自己的两个弟弟七皇子楚明远、九皇子楚明意来迎亲。这两个人都格外有心眼,凡是遇见拦门的江家子弟,不等兄长开口,就开始分发缠着红绸的碎银子,场面热闹非凡。 江家的一种兄弟子侄全都堵在门口,只象征性地拦了几下这几位天潢贵胄,便嬉笑着打算让开道路。只有江遥的三弟弟江子歌比较坚定,挡在门前,愣是让楚眀霄做了首打油诗来夸自家阿姐,才让人进去了。 进门之前,楚眀霄不免多看了几眼目光清亮的江子歌,心中微微一动。他想,大概在这偌大的江府之中,对江遥最为真心真意的便是这个弟弟了。 踏入江府正堂,一身深青色翟鸟纹婚服、以团扇半遮容颜的江遥被品冬扶着出来。扇面上缘,少女那双清澈灵动的杏眼微微抬起,因为羞涩,她飞快地瞥了楚眀霄一眼,便迅速转开,看向坐在上首的江秉章和继母季氏。 楚眀霄挑了挑眉,难以抑制地勾了下唇角,露出一个明朗的笑,身上的朱红色绛纱婚袍将他英挺的眉眼衬得更加耀眼夺目。 两人依礼向长辈敬茶。江秉章一如既往,告诫江遥“尔今嫁作人妇,当夙兴夜寐,不可有一日惫懒,毋忝尔所生”,季氏则带着得体的笑容,不咸不淡地叮嘱江遥“要担好当家主母和皇子妃的责任,好生辅佐殿下”,言辞周全,却不见真意。 江遥与江家人之间,本就亲情疏淡,能维持住人前的体面与礼数就足够了,这不过是这场婚仪中不得不走完的一环罢了。尽管心里不以为然,但她面上还是恭顺地垂下头,一一应了:“女儿谨遵父亲、母亲教诲。” 然后她和楚眀霄一同拜别父母,目光平静地踏上了去往五皇子府的马车。 马车周围有高大的朱漆行障遮着,路人看不见马车内部的情形。马车走得不快,即便是正在徒步的侍女和随从也能轻松跟上,品冬跟在车旁,哭得比江遥这个新娘子还厉害。 她一边哭一边低声念叨:“小姐,你可算熬出头了,这么多年您在江府受了多少委屈啊。日后您就是五皇子妃了,看谁还敢抢咱们的车驾,看谁还能动不动就支使您替四姑娘和五姑娘做绣活儿。” 品冬话里话外都满是心疼,又隐隐带着一点对未来的期盼。 这些日子她将五皇子的言行看得清楚,已经认定了五皇子是个很好的人。 订下婚约后,五皇子偶尔会下帖子邀请小姐同游。对她固然严苛,动辄以家法训诫,但明面上的吃穿用度从未克扣,该有的嫡女体面,他总会给。 至于继母季氏,在表面上,她也确实尽到了一个嫡母应尽的本分,该教的琴棋书画与针织女工一样没少,虽远不如对亲女儿江书婉、江书晴上心,但也没有故意苛待。 只除了那个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二弟弟江子笙时不时来生事,说些惹人讨厌的混账话以外,江府其他的一切好像还算可以忍受。 而且自从去岁江子笙去了趟大相国寺上香之后,也莫名老实安分了许多。 倒不是他转了性子,而是因为他纯粹是被打怕了。 自从那日抢了江遥的马车去大相国寺上了炷香求取功名,他便不停挨打。起初是在酒楼与人起了口角,被揍了一通;后来是在回家的那个巷子口,被人罩了麻袋,连带着几个嚣张跋扈的侍从也一起被揍得鼻青脸肿。 起初,江秉章勃然大怒,认为是自己朝中的某个政敌在故意捣乱,吹胡子瞪眼地要把这个人抓出来,奈何对方行踪实在诡秘,这事查了大半年也没查清是谁。 后来江秉章发现江子笙只有在出门喝花酒时才会被人罩上麻袋揍一顿,他就不生气了。而且,江子笙后来因为害怕挨打,出门的次数大大减少,竟也开始老老实实地在家里读起书来了。 事情坏着坏着突然好起来了。 江秉章甚至开始很庆幸地对家里人感叹道:“难道是上天眷顾我儿,兀自派了神仙来帮我儿改掉恶习?” 他也不再追究这件事,还让季氏去大相国寺又捐了些香火钱。 江遥心里门儿清,猜到是初见时埋的伏笔起了作用,应该是楚眀霄派人给她出了气。 再次同蓝雁聊起这件事时,她还是觉得特别好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