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困溪在此刻发现她的疲惫,灯光下能看清她的眼底有两片青色。
不难理解,在德国读书是不容易。
他听另一个演员说她过来这边是为了完成某个课的结课作业。
他走过去,用中文跟她打招呼。
她跟他们介绍自己时说自己叫“liang”,陆困溪猜测也许是“梁”的姓氏。
梁觉星瞥了他一眼,不太意外他辨认出自己的国籍。
她将身侧散落在地毯上的几张演草纸收起来,给他腾出一个坐下的位置:“混血?”
陆困溪说是。
他想自己应该多介绍两句,但她没有再问,像是没有好奇心,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没有时间,她只是看了他两眼,像看一件放在展示柜里觉得很漂亮但又不打算买的展览品,然后再次转过头去学习。
陆困溪顿了几秒,转身从沙发上捞过一本书,沙发上杂乱地堆了不少书,拿到手里以后才看到这本内容是讲德国表现主义电影历史,他其实没什么兴趣,但他此刻坐在离梁觉星很近的地方,听着她打字的声音,觉得心里很安稳。
不知道缘由,但觉得这样很好。
所以不想走。
所以什么事都可以拿来做理由。
偶尔他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梁觉星身上,看她因为认真所以微微蹙着的眉头,看她手中转着的一支铅笔,看她脚上穿的毛绒绒的袜子,上面有一只小猫。
十二点时,陆困溪觉得有些困,但没有离开,快两点钟时,他问梁觉星坐几点的火车,电脑屏幕上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她没有回头,但似乎笑了一下:“怎么,你要去送我吗?”
陆困溪说是,回答得很诚实。
他想也许他可以和她一起去柏林的那所大学看一看。
梁觉星敲着键盘,说是十点的车。
陆困溪于是定了一个闹钟,然后在键盘声中睡了过去。
七点钟,他的闹钟响了起来,他很快睁开眼睛按灭手机。
屋顶的大灯已经被人关上,在清晨幽蓝的光色里,他看到空空如也的客厅。
——小鸟飞走了。
再次看到梁觉星时,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这是幻觉。
是个圣诞节的晚上,平时不见面的家人全都聚在一起,因为是节日,所以喝了很多,结束时大概是在十二点钟,他吃了一片醒酒药,从热闹的人群中脱离回书房处理工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