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觉星没有说话。
秦楝没得到反馈也不要紧,非常体面地主动退场:“我去处理一下伤口。”
说的好像刚才纯粹是一场意外事故导致梁觉星的手背和他的脸发生了碰撞。
宁华茶和陆困溪对秦楝的情况所知不多——因为比起那一巴掌,他俩被摔出去这一下力度可是强多了。
梁觉星下手不轻,稍微收敛了一点劲儿只用在确保人脑袋没有直接砸碎在地上。
宁华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互窜了一下位置,背部的痛都在其次,首先是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的喉咙里面跳出来。他猛地干呕了一下,然后才感觉到顺着脊椎骨一节一节攀上来的痛意。
痛里混着麻,有大概三四秒钟的时间,他感知不到自己的四肢,他有一下子人都懵了,心想完了,摔瘫了。
过了一会儿,那股劲儿才过去。
他喘了口气,一手撑着地,慢慢坐了起来。
先看到的是梁觉星的背影,再顺着她看到她对面的秦楝,他有点轻微的耳鸣,模模糊糊地听到秦楝说“是……错了”
……
是谁错了?
这家伙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还在这儿告状吧?
然后他看清秦楝脸上渐渐浮起来的一个隐约的手印,因为是用手背打的,所以不算很完整,只有四根指根骨头的印子非常清晰。
宁华茶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这家伙也被梁觉星收拾了。
等到秦楝走了,宁华茶偏头去看陆困溪。
对方没比自己好多少。
如果敌人跟自己掉进同一个沟里,那对方敌人的属性会自发降低许多。
他冲人咧了咧嘴:“梁觉星这么打过你吗?”
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纯粹是两个前任之间的交流。
陆困溪还没来得及回答,梁觉星已经开口:“我没有用暴力行为处理事情的习惯。”
宁华茶立马抬头,发自肺腑地对人点头:“我知道,这都是我们的错。”
梁觉星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其实没什么内容,刚才的那点不耐烦的戾气已经消失了,此刻很像她平常大部分时候的样子,有些厌倦、有点淡漠。
但是眼神不是轻飘飘的、好像在看一粒灰尘,而是带着一点审视。
宁华茶忽然从心底涌上一股恐慌。
比刚才以为自己摔瘫了的恐慌还要强。
有一刻,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他觉得梁觉星像在考虑是否扔掉一个垃圾一样的、在考虑是否放弃他们。
肾上腺髓质疯狂分泌肾上腺素,他的瞳孔瞬间扩张,交感神经末梢释放去甲肾上腺素,与肾上腺素协同作用,放大逃跑的反应,为了方便他快速逃跑,血液顷刻间奔流涌向下肢。
他的双手变得冰凉。
心脏剧烈跳动,他缓缓地喘了一口气,再喘一口。
然后看到梁觉星微微偏了一下脑袋,像是有点累了,“我去弄点喝的,”语气已经算是柔和,说完偏头看向周渚和祁笑春,“你们要吗?”
祁笑春现在脸上表情正常,但其实已经讲不出来话了。
周渚对人笑了一下,很温柔地说不用了:“需要我帮你吗?”
梁觉星弯了一下眼睛,眼里没有笑意,是拒绝的意思。
等梁觉星走了,宁华茶连试图站起来的打算都放弃了,呲牙咧嘴地坐在地上,偏着脸看陆困溪虽然费力、但仍算端庄地站起来,“啧,本来我还劝秦楝别惹梁觉星呢,没想到我自己先上头了。”
看着梁觉星的背影离开,祁笑春像是恢复了供电,肩膀松下去一点,长舒了口气,然后身体内的所有肌肉骨头开始正常工作,他走到宁华茶身边,伸过胳膊去示意扶起人:“嗯,你胆子也是蛮大的,我还奇怪你不是挺稳得住的吗?”他说着,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遍人昨晚的话,“别去打扰梁觉星,她心情不好。”
“你这不是挺能审时度势的吗?”
宁华茶冲人翻了个白眼,倒是也想做点别的有威慑性的举动,但是碍于身体情况、实在做不出来。抬手一扣由人把自己拽起来,中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后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吱呀作响。
“正常情况下是能的,但我真忍不了有人说我不想跟梁觉星结婚。”
他十分费力地把右手伸到自己背后,一块块确认自己的骨头是否完好,“我在跟她谈恋爱第三天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在哪里办婚礼、去哪里度蜜月、在哪里买房子、生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第三天,祁笑春心说你真是个乐天派,“所以孩子叫什么名字?”
“大名一直没想好,”宁华茶摸到自己最后一根尾椎骨,放心了,“但小名想好了,”大概非常满意,他冲人咧了咧嘴,“凉茶,怎么样,好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