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身量宽阔,所以当他用自己的身体当作冲撞武器时,猛地一下子爆发出来的冲击力很大。梁觉星被他突然的一个后仰撞得向右后方退出一步、以保持平衡。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巧。
巧得会让观众忍不住感慨,这是什么?是命运吗?
梁觉星后退的一步正好撞上右后方的一个细高木架,架子是一种上下拉长的纺锤形,样式很精致,线条流畅、纤细,相较高度而言、底座占地面积过小,因此并不算稳,被一撞就左右晃动了两下,架子上摆放的盘子跟着转了两圈,接着向旁边一倾、滚落下来。
正是之前用来盛放鼠尾草的银盘,盘子里还剩了几株鼠尾草,随着盘子倾斜、草茎倾洒,轻飘飘散落一地。盘子做的精巧,重心均匀,因此就着跌落角度、一侧落地后没有转而放平,而是就着垂直侧立的样子顺着地面一路向前滚去。
直到滚到两分钟前绑缚alex的十字架旁时,砸上从横架上垂落下来的铁链的底端。铁链艰难保持的平衡瞬间崩溃,大半边绕在架子上的链子哗啦啦崩塌滑落,直到剩最后一圈时、因为被木架上的关卡卡住,啪的一声一顿,尤然缠在横架上的链子因为惯性猛地飞起,正击打到屋顶倒吊悬挂的烛台吊灯上。
灯里蜡烛正在燃烧,蜡烛底端连有接盛蜡油的内凹底盘,因此蜡油全部积在那里。灯饰与房顶钉契地很紧,但平衡度一般,被链子砸得歪斜,底盘内的蜡油瞬间洒落。
位置正好,滚烫热油全部滴到了正仰面的主人的眼睛里。
公义的复仇
“啊——!”
主人两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发出一声惨叫。
事已至此,梁觉星就势松开人。她向旁边跨出一步,微微皱眉,看了眼已经安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银盘。
好巧,她心想,再抬头看眼角度已经正回去的吊灯,真的好巧。
巧的像一场公义的复仇——人应该以自己犯下的罪行被惩罚。
她一眼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主人,他现在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用处。
但,走到门口时,主人忽然开口叫住她。
他似乎已经从那种剧烈的疼痛里缓过来,虽然仍然跪着,但上身立起,看上去仿佛一个端正的、蓄势待发即将扑向哪里的姿势,那种虚弱感已经从他身上褪去,他的姿态中甚至隐隐的带出一点压迫的气势来。
男仆要扶他,他没有理会,而是朝着梁觉星的方向,两手仍然按在脸上,红色的、不知是血还是烛泪的液体缓缓从他指缝中流下,但他的嘴角却向两边扯开,展露出诡异、狰狞的笑容:“你以为你们能逃掉吗?”
“不可能!”他疯狂地大笑起来,“逃吧!尽管逃吧!我已经看到你们的前路了,无尽的痛苦和折磨在等待着你们!”
有血流进他的喉咙里,他边咳嗽着边冲着他们大喊道,“去迎接……享受……你们的罪孽吧!”
这种癫狂的语气让他说出的话显得像是怨恨的、失去理智的咒骂,但用词却更像是一种预言。
梁觉星看着他手掌下被血水染红的嘴唇和牙齿,微微皱起眉头——血还是流了。
她从主人身上收回目光,但在转身前——没有任何缘由,梁觉星那一瞬间其实自己也没想明白这么做的原因,似乎这个决定是出于一种直觉而非任何经过理智分析的判断——她忽然看向站在窗边的那个穿白裙的女人。
她也已经摘掉了面具,正站在人群之后,跟所有人一样,无声地看着他们。
梁觉星看了她两秒,抬声道:“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女人听到这句邀请,像有点惊讶,微微偏了一下脑袋,但是没有回答。
身旁的陆困溪和alex也跟着她的视线一起看过去,前者看了那人一会儿、转头看向梁觉星,后者向人群中望了一眼,随即转回头去,随时准备开门。
按理来说主人身上流的血只有一点,但在逐渐升高的气温中,梁觉星嗅到了那股随着热气蔓延开来的越来越重的血腥味,仿佛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她于是放弃,只是若有所思地瞟了alex一眼。
在三人即将出门时,主人发出最后一声大吼:“你们会死!”
alex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梁觉星忽然转头,问人道:“会死在哪里?”
但与刚才那句疯狂的怒吼不同,主人此刻显得异常的沉默安静,他的两只手已经垂落下来,搭放在身前,像虔诚信徒一样、上身微微弓着,这使得他朝下垂着的脸掩在一片黑暗之中。
见人没有回答,梁觉星没有再等。
但在alex转动门把手的瞬间,她听到从自己身后传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