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转身回舞厅前,她从一边桌面上捞起两个面具,风格和那几位宾客的面具相同,惨白的油画般的一张脸,眼睛的位置空出、是黑漆漆的两个洞。她扫了那两个安保一眼,他们对此没有反应。她将大笑的一张递给陆困溪,将眼角流泪的一张自己戴上。
面具不知道在哪里储存过,有一种奇异的香味。大小很巧,可以将脸完全包裹住,面具边缘处微微凹陷,稍微用力按压,就可以将面具严密地扣在脸上,幸好边缘处尚有空隙,呼吸受阻得不算太严重。
梁觉星捏了捏陆困溪的手指,在他看向自己时,弯起两根指头插进自己的面具与脸的缝隙处将面具扯开一道口子向他示意,提醒人不要将面具戴太紧,保留呼吸余地,陆困溪对她点头。
那张造型夸张的面具完全将陆困溪的脸遮挡住,白脸、红唇,戏剧性的大笑,材料彻底盖住陆困溪自身的痕迹,梁觉星能看到的只有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他有些紧张,但并不算慌乱,眼内很沉静,神色与面具夸张的大笑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因矛盾、割裂而显得有些诡异。
似乎是想了想,陆困溪俯身到她耳边,低声说:“别怕。”面具擦过她的耳朵,不是冰凉的,有点温热,耳轮的触觉不算敏感,觉得碰到自己的面具像皮肤的触感。
梁觉星心说,傻瓜,我是怕保护不好你。
回到人群之中,梁觉星带人走到一个能看清舞厅全貌而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地方站定,右手落在餐桌边,状似自然地用指尖捞过近处一把餐刀,指腹抵住刀刃轻轻按压——很钝,用指尖再将它推回去。转而从一边餐桌上拿过两个酒杯,塞给陆困溪一个,留在自己手中的那个没有端好,两指夹着微微倾斜垂放在身侧,是个拿武器的姿势,杯壁离桌沿很近,随时手腕一转就能敲碎玻璃将切口插进人脖子里去。
身前不远处的两个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很低,梁觉星勉强能听到一些断续的词语:“……孩子……不知道……”
梁觉星看着他们显然在交流什么不能公开交谈的隐秘事件的表情,准备靠近一点。
这时,舞厅那个一直关闭的大门打开了。
所有人同时闭嘴,转头看去。
门口一片黑暗,舞厅内的灯光只能照亮门外的一小片区域,那之后无限的暗色像丝丝缕缕的雾气,缓慢地像门口涌来。
没有任何沟通,突然间,像什么灵异恐怖片里的场景,梁觉星眼见着那些暴露着脸的人悄无声息、动作完全同步地在脸上戴上面具。
两秒钟后,她身边每一个人的脸都变成了一张表情夸张的油彩图案。
她站在其中,感觉到冷意翻涌。
叛徒
所有人齐齐盯着门口,屋内的音乐仍在演奏,但歌声下,所有的宾客全都怪异、一致地保持着安静,没有人动作,也没有人说话,一张张面具方向统一,像被操控的人偶,对着那片黑暗,无声大笑或哭泣。
接着,走廊上脚步声响起,皮鞋鞋跟踏在地板上,踩出不紧不慢的节奏,与之一同响起的,是车轮滚动的声音。
几秒钟后,这场宴会的主人终于出现在大家的视野当中。
中年男人,约五十岁,神采奕奕,派头十足。头发银黑交加,发型做得规整,全部抓到额后,没有一丝凌乱。穿西装三件套,胸口别放口袋巾,脚上是黑色经典三接头德比鞋。
“我的老朋友们,”他走在中央位置,脸上是十分能鼓舞人心的盎然笑意,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不像是普通寒暄,像做演讲,“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
“我知道,我知道……在我们没有相见的日子里,大家一切都好。”
“对了,先说一件你们近期可能关心的事情,”他顿了一下,没有刻意去做,但流露出一点下意识的微表情,眉心微微向上一挑,一种傲慢的神色,“洛克比镇的那件事情……”
他有意制造悬念氛围,没有将话立刻讲完,而他所说出的这件所谓的“洛克比镇的事情”,舞厅内的人显然都有所了解,一时之间原本的安静打破,许多絮絮的低语声同时响起。
梁觉星捕捉到一点零碎的词:“工厂……集体自杀……警方……采访……”
片刻后,他才继续说道:“已经解决了。”他慢慢扫视过眼前的众人,仿佛能够透过那一张张面具看清他们的脸,而后抬起手来,掌心朝下充满掌控意味地双手向下一压,众人的讨论声瞬时停止,“当然,你们应该已经料到这个结果。”
“毕竟,那些事情对我们来说,算得了什么呢?”
“我们已经站在了更高的位置上,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已经远远不是那些普通人能够理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