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厅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洛天心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击着。
“参加星元大祭对叶澈来说同样是件好事,中洲那种层次的历练,在东荒洲绝对找不到第二个。”
她靠回椅背,继续说道:“只要他自己点头,书院这边没有理由拦着。”
谢璇玑微微欠身:“多谢掌尊成全。”
洛天心摆了摆手,换了话题。
“你从中洲千里迢迢跑来东荒洲,应该不单单是为了在太徽道院做个圣女,顺便替自己物色两个助战吧?”
她看着谢璇玑,凤眸微眯:“据我所知,紫微圣宗的弟子在成为星使后,都要入世去完成一个考核任务,你跑来这边,应该是不是为了这个?”
谢璇玑的桃花眸闪动一瞬,显然没有想到洛天心连这个都知道,看来这位掌尊早年在中洲与紫微圣宗的关系,绝不是普通的接触那么简单。
她沉默了两息,最终还是如实答道:“掌尊明鉴,我来东荒洲主要是为了追查赤魇余孽。”
洛天心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赤魇余孽?”
谢璇玑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数十年前,中洲有魔教中人勾结残存魔族作乱,大肆传播『赤魇噬血法』。此法极其凶险,修士与凡人一旦染上便会沦为毫无理智的嗜血怪物。”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后来,紫微与玄渊两大圣宗联手镇压,足足围剿了数年,才将魔教的主力击溃。”
洛天心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谢璇玑继续道:“而在最后一战中,魔教残党甚至召唤出了一尊八纹魔族,修为直逼九境,最后还是玄渊圣宗『那位』亲自出手,才将这场魔患彻底平息。”
石厅内的空气沉了下来,半步九境,那几乎已经是当今修行界能触及的最高境界了。
洛天心缓缓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那后来呢?”
“那场魔患牵扯的人实在太多,暗中修习此法的修士根本剿不干净。”
谢璇玑继续道:“魔教溃败后,这些残党四散奔逃,蛰伏到了天下各洲。我们这一代七星使入世的第一桩考核,便是追缉这些流窜的赤魇余孽。”
洛天心抬手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长气:“数十年没回中洲了……没想到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
石厅内沉默了一阵。
谢璇玑看着洛天心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掌尊,璇玑有一事,斗胆请教。”
洛天心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出来。
“圣心书院同为圣人遗脉,得封『圣』字为名,传承至今。”
谢璇玑的措辞极为谨慎,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不知掌尊……是否有想过,让书院重回中洲?”
闻言,洛天心双眸中的慵懒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平静:“重回中洲?当初书院在魔劫之后退守东荒洲,就是为了避世,远离中洲的那些纷争,又怎会再回去。”
谢璇玑等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可如今东荒洲局势同样动荡,太清皇室因为月阁主闯京的事,已经对书院步步紧逼,甚至明目张胆地四处抓人。”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而书院毕竟是圣人一脉,若掌尊愿意带领书院重回中洲,凭当年圣人镇封魔族的大恩,我紫微圣宗必定鼎力庇护,绝不会让书院再置身险境。”
洛天心听完,站起身来,抬手理了理齐耳的短发,烛光将她赤红劲装上的纹路映得明灭不定。
“先辈留有遗训,避世东荒,不问世事。”她放下手,看向谢璇玑,“从第一任掌尊到我,书院一直守着这条规矩,从来没有动摇过。”
她转过身,看着谢璇玑:“以后也不会。”
谢璇玑迎上她的目光,轻声反问:“哪怕留在这里,会让书院面临倾覆之危?”
“若是真有这么一天,书院在东荒洲挺不过去了……”她停了停,视线落在那摇曳的烛火上,平静地道:“那也是我们自己的命数。”
谢璇玑看着她,沉默了几息,微微欠身:“璇玑明白了,是晚辈唐突,掌尊见谅。”
洛天心随意地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言。
随后,她径直转身朝门口走去。靴底踩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一半,她停了下来,侧过头看向谢璇玑。
“你先好好休息,今夜之时多谢你出手。”
她那双凤眸里带着一丝少见的真切,开口道:“书院记下了这份人情,后面不管是擒拿赤魇余孽还是别的什么事,只要在东荒洲,有用得上书院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璇玑敛衽正身,深深一礼:“恭送掌尊。”
洛天心没有再回头,推开石门,赤红的身影被矿洞深处的暗影一点一点地吞没,最终消失不见。
石厅内只剩下谢璇玑一人。
她站在烛火下,桃花眸望着那扇合拢的石门,久久没有动静。
烛光摇曳,映在她那双眸子里,明灭不定。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垂下眼帘,转身走向石厅另一侧的通道,去找自己今夜歇脚的地方。
身后的烛火在无人的石厅中孤零零地燃着,照着空荡荡的桌椅和两只喝了一半的茶盏,缓缓燃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