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屋里谁都没睡踏实。
贺野照旧去码头做工,黄毛带着人盯在不远处,
他就跟其他工人一起扛包,搬货,汗从脖子往衣领里淌,脸上不露半点破绽。
可每次码头口有人影晃过,他肩膀都会绷一下,余光往那边扫,盼着二狗子从哪个角落钻出来。
林清晏白天去学校上课,拿粉笔写满半块黑板,
压住高一三班那群刺头,谁敢插嘴,他几句话就能堵回去。
一回到筒子楼,桌子上摊开的草纸又把他拽回这件事里。
路线,时辰,黄毛可能走的门,二狗子万一被发现该往哪跑,他翻来覆去想,想得太阳穴发胀。
这回不是让贺野出去打架,也不是他自己去跟人周旋。
他把最危险的一步,交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手里。
这账压在心口,怎么都放不下。
二狗子出去后,整整两天没露面。
第三天傍晚,贺野从码头回来,推门就看见林清晏坐在桌前。
煤油灯火苗矮下去一截,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筷子还摆在原处。
“还没信?”
贺野把门关上,嗓子干得厉害。
林清晏摇头,手还搭在那张草纸边上,半天没动。
屋里只剩灯芯烧出的细小声响。
贺野抬手搓了把脸,刚要开口,木门从外头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满脸灰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哥,林老师。”
贺野一步跨过去,把人拽进屋,先按住肩膀,又扒开棉袄看胳膊腿。
二狗子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脸黑了不少,破棉袄上沾着油泥,脸颊划开一道口子,血痂干在上头。
“你跑哪儿去了?两天没个信,知道不知道我差点去南郊翻地皮找你!”
贺野骂得凶,手却没敢使劲,摸到伤口边上就停住。
二狗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哥,没事,这道是跟野狗抢馒头让它挠的,皮外伤。”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被汗浸软的纸,小心塞到林清晏手里。
“林老师,找着了。”
林清晏立刻走到桌边,把纸铺在灯下。
纸上用木炭画着几条歪斜的街道,最后绕到南郊一处地方,那里被画了个大叉。
叉旁边写着三个字,染布厂。
“南郊废染布厂。”
二狗子凑过去,手指点在纸上,话说得又急又轻。
“我跟了黄毛两天,他天天去清风茶楼,我进不去,就在外头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