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正蹲在地上,拿块湿布擦桌腿上的木屑。
听见门响,他猛地站起来,紧张地在裤子上搓着那双满是木刺和血口子的手,脸上还沾着一块白灰,看着有点傻。
“清晏,你回来了。”
他看着林清晏,眼神里全是拿不准的忐忑。
“我……我瞎弄的,你要是瞧着不顺眼,我明儿就给它拆了。”
林清晏没说话。
他放下公文包,一步步走进去,走到那张小桌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罐头瓶里那几朵野菊花,又抚过书架粗糙的木头边缘,那里有新渗出来的木油。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贺野跟前,抬起手,用自己的袖口,一点点擦掉了贺野脸上的那块白灰。
“贺野。”
林清晏的眼圈烫得厉害,声音发紧。
“很好看。”
他看着贺野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又说了一遍。
“这里,很好看。”
贺野咧开嘴,笑了,那口白牙比新刷的墙还晃眼。
他觉得,码头断了筋骨的累,今天跑断腿的辛苦,值了。
就在这时,那扇被贺野亲手修好的门,又响了。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客气了不少,门外是个女人尖着嗓子在喊。
“小林老师在家吗?我是隔壁王婶子,听说你搬来了,过来瞧瞧。你跟你这兄弟,吃饭了没?”
结拜兄弟?
贺野脸上刚咧开的笑瞬间冻住,眼神骤冷,
往前一横,像一堵铁墙把林清晏护得密不透风,浑身都散发着“滚出去”的戾气。
“别,”林清晏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硬邦邦的衣角,“是邻居。”
他绕开贺野,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烫着卷发的胖女人,正是王婶子。
她脸上堆满笑,眼睛却把屋里扫了个遍,
“哎哟,小林老师,你这屋子拾掇得可真亮堂!”
王婶子嘴上说着,手里的半碗玉米糊糊已经塞了过来:“刚熬的,热乎!”
“远亲不如近邻嘛!”
林清晏礼貌推拒,王婶子却不容拒绝,温热的搪瓷碗硌着他的手指。
她的目光随即越过林清晏,钉在他身后的贺野身上。
“小林老师,还没介绍介绍呢,这位是?”
来了。
林清晏心里门儿清,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王婶子,这是我兄弟,贺野。”
“我们下乡时拜了把子,关系最好。”
“我这次回城,他特地从乡下过来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