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细框眼镜后的那双眸子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他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手足无措的糙汉。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极轻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冲着贺野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刻,贺野耳边所有的嘈杂声都瞬间褪去。
这像是一场及时雨,浇灭了他心头的惶恐;又像是一只温柔的手,顺平了他竖起的每一根倒刺。
贺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躯像是一座铁塔,瞬间将面前的老农笼罩在阴影里。
他声音有些发哑,透着一股生涩。
“大爷,您言重了。”
他一把端起桌上那碗满满当当的地瓜烧,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便将烈酒灌进了胃里。
清亮的酒液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流淌下来,划过滚动的喉结,隐没在敞开的衣领深处。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好!野子痛快!”
整个晒谷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这一碗酒,彻底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坚冰。
有了老农带头,村里那些汉子们一个个端着酒碗挤了过来。
“野子!以前是哥哥眼瞎,听信了那些屁话,今天哥哥给你赔个不是!干了!”
“野子兄弟!你今天挖洞那股子狠劲儿,真他娘的像个爷们!”
“来,野子,喝!”
一杯接着一杯,贺野来者不拒。
劣质的地瓜烧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烈火,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他一边大口灌着酒,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角落里的林清晏。
他看着林清晏被热情的村妇拉着说话,看着林清晏被大队长强行塞了一大块瘦肉。
如果没有这个人,他贺野今天依然是那个只能在阴沟里腐烂的野种。
是林清晏,用那双干净的手,硬生生地把他从烂泥地里拽了出来。
。。。
庆功宴接近尾声,大铁锅里的汤汁都快熬干了。
贺野已经喝得有些上头,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酡红。
他深邃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却亮得惊人。
大队长敲着铜锣,开始赶人。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明天还得下地翻土呢!”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互相搀扶着,提着板凳朝着各自家的方向走去。
喧闹了一整晚的晒谷场,渐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