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住户册上的墨迹仍在缓慢晕开。
三零三。
第二住户。
许清棠。
林川。
两个名字一上一下,被一道极细的黑线连在一起。那条线不像墨水,更像一根埋在纸里的头发,从许清棠的名字末尾一直延伸到林川名字下面。
苏雨没有出现。
这反而比她的名字也写上去更危险。
因为苏雨是现在真正住在三零三的人,住户册却绕开她,把林川写成了许清棠的第二住户。这说明册子要登记的不是现实中的居住关系,而是三零三内户那套已经被废弃多年的旧规矩。
林川没有触碰纸面。
他站在原始住户册前,强迫自己不去想“第二住户”究竟意味着什么。
越是试图理解一个身份,越容易被那个身份套住。
老太太却盯着连接两人姓名的黑线,看了很久。
“不是夫妻。”
她忽然说道。
提菜篮的女人愣了一下。
“那第二住户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册子周围的照片、红纸和旧袖口一件件分开,不让它们继续靠在一起。
直到所有物品之间都留出一掌宽的空隙,她才缓缓说道:
“旧时候有些合租大院,一个房间只能登记一户。”
“后来住进来的亲戚、帮工或者没有户籍的人,不能单独留名,只能写成第二住户。”
“第一住户在,第二住户才能住。”
“第一住户走了,第二住户就必须跟着走。”
林川心里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合住关系。
而是依附。
许清棠当年没有独立姓名,只能依附在周景生名下。现在她取回名字,原始住户册却又给她安排了一个依附者。
林川。
表面上看,像是许清棠终于成了第一住户。
可只要这种关系成立,林川便会重走她当年的路。
没有自己的房号。
没有独立房间。
只能依附在三零三内户。
更危险的是,册子上的第一住户也未必真是许清棠。
这本旧册子很可能正在利用她的名字,把三零三内户重新登记成一间合法房间。
许清棠需要一个第二住户,证明内户不是死人的空房。
而周景生需要一个活人,替自己吃完最后一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