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饿了,很多细小的声音都会变得特别真。
胶袋响一下,像菜;锅盖碰一下,像热气;甚至谁在楼下拖椅子,听久了都像一家人围桌坐下之前那点稀里哗啦的小忙乱。
七点整那口高压锅一响以后,整栋楼的傍晚就更像真的开始了。
楼下有人做饭。
楼上有人收衣服。
三零二锅里有米香。
三零五门前桌摆着。
三零三里小夜灯亮着。
而就在这种越来越像“到点开饭”的气里,三零三门里忽然传出“嚓啦”一声。
很轻。
却太熟了。
不是翻纸。
不是扯布。
不是旧户帖、门签、红绳、黄符那种带霉气的老东西。
那是一次性筷子外头那层纸套被撕开的声音。
提菜篮的女人当场就愣住了。
“有人拆筷子?”
这句话一出来,门里门外所有人都同时绷了一下。
因为太贴了。
前面门前那双旧竹筷还只是摆着。
三零五屋里少了一双常用筷子,也还只是“少了”。
可“三零三里有人在拆一次性筷子”这件事,已经完全是活人吃饭前才会有的动作。
而且一次性筷子这种东西,又比家里常用筷子更特别。
它往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外卖。
意味着楼下打包。
意味着有人懒得开火,直接点一份饭、顺带带回一双筷子。
这比锅里煮饭还更像真实独居生活。
苏雨门里安静了一瞬,随后她自己的声音很快传出来:
“不是我。”
她这句说得很快,明显也是一下被那声音顶得心里发毛。
“我房间书桌抽屉里,平时塞过几双楼下粉店和烧腊店外带回来的一次性筷子。”
“刚才那声,是其中一双纸套自己被撕开了。”
这一下,整条三楼都冷透了。
因为这就更生活了。
不是凭空来的筷子。
是她自己平时吃外卖、打包快餐留下的那种旧一次性筷子。
那些东西太普通了。
很多独居的人都这样。
抽屉里、电视柜边、厨房壁挂袋里,总会有几双拆了一半没用过的,一次性勺子、筷子、吸管、纸巾,平时懒得扔,顺手塞着,哪天真要用再翻出来。
它现在连这个都开始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