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户帖自己翻到三零三那一页以后,整条三楼都像被人掐住了最软的一寸。
不是因为名字终于有了落处。
是因为这一步一旦认下去,就太像这栋楼自己记得“周景生”这个人了。
前面一整天,大家还能咬死一句:都是门外这套东西在逼,是它一步步把门、号、姓、户往一处按。可现在,纸自己翻了,页自己停了,位置也自己落到了三零三。这种“楼自己记得”的味道,最会让人心里发虚。
而就在这股发虚还没散的时候,楼下端汤上来的那个女人,手里那只大白瓷碗,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摔。
也不是故意往前泼。
只是她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下像滑了一点,手腕轻轻一抖,碗边那口热汤就溢出来一滴。
啪。
落在三楼走廊的水泥地上。
太轻了。
轻得如果不是所有人神经都绷着,几乎根本不会注意。
可也正因为轻,那一下才更吓人。
不是泼翻一碗。
不是整碗汤洒出来。
只是一滴。
像谁家平常端汤上楼,不小心晃了一下,溢一点点出来。太正常了,正常得一点邪味都没有。
提菜篮的女人几乎是本能地看了一眼那滴汤。
汤不大,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先是一个浅浅的小圆点,随后边缘慢慢晕开一点,颜色发黄,里头还漂着很小一点绿色葱花。
冬瓜排骨汤。
或者至少看起来很像。
那点葱花太生活了。
不是血,不是黑水,不是脏东西。就是楼里哪家晚上多炖了一锅汤,舀出来给邻居送一碗时,顺手撒上的那点葱末。
可老太太脸色却一下沉到发黑。
“别看汤。”
“先看它落哪儿。”
这一句太关键。
因为所有人的本能,都会先去看那是不是普通汤。
可老太太看的不是这个。
她看的是——那一滴,偏偏落在了哪儿。
林川顺着她的话低头一看,后背一下就凉了。
那滴汤,没落在空处。
它离三零五门前那只口,很近。
近得像只差再滚一寸,就会顺着地上那道原本发黑的湿印,慢慢往门槛那边蹭过去。
这就太恶了。
前面门槛那只口,先吃了香灰。
后来立起纸脚。
再后来朝里偏了一点。
现在楼下端上来的热汤,居然先在三楼地上落了一滴,而且位置恰好靠近门口那道旧水线。
这不就是最会把“楼里正常的一碗热汤”,往门前那只口里送吗?
送达员这时候果然笑了,轻飘飘地说:
“没端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