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生”这个名字落进三零三以后,旧户帖自己翻了一页。
那一声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整条三楼上显得格外轻。
可也正因为轻,才更让人心里发紧。
不是砸下来的一声响,不是门闩震,不是锁链绷,也不是门牌后响一下。它像一个人在屋里很自然地翻了一页册子,轻轻松松,却把整栋楼以前认人的那套旧底狠狠干活了一寸。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提菜篮的女人脸都白了,嘴唇微微发抖,却不敢再问“周景生是谁”。
因为到这一步,谁都明白了,这个名字最危险的地方,不是答案。
而是它一出来,这栋楼就自己翻页去接。
老太太脸色冷得发青,盯着三零三那扇门,像是在听里头下一页还会不会再翻。
可就在这时候,一股味道,忽然从楼道另一头慢慢飘了过来。
很普通。
普通得让人几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是蒜苗炒肉的味。
不浓。
却很实。
先是蒜爆锅那一下冲出来的辛辣,随后是热油裹着肉片和酱油香气一起上来,再后头是一点锅边糊出来的焦香。
这股味道一出现,整条三楼像忽然被拉回了人间一点。
因为太生活了。
不是香灰味。
不是焦线味。
不是陈年旧纸、旧木、霉水、凉腥气。
就是一户人家在做饭。
提菜篮的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往楼道尽头看。
“谁家这个点还炒菜?”
这句话一出来,三零五都像恍了一瞬。
对。
这太正常了。
正常到跟现在这条走廊格格不入。
可也正因为格格不入,才显得更怪。
因为现在明明还是白天,可三楼这条线已经被压得快看不见一点活人气了。门前摆着一桌不像桌的东西,门槛口里立着纸脚,门牌底下垂着分叉的头发,三零三门里旧户帖自己翻页,灰褂女人刚把名字叫全。
这种时候,忽然飘来一股家常炒菜味,反而会让人不寒而栗。
像什么?
像这栋楼里还有别人,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照常过日子。
老太太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闻了一下,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不是三楼。”
独眼保安也皱起眉头,鼻子动了动。
“像二楼往上飘。”
这一下,走廊里那点“被拉回人间”的错觉又散了。
因为大家立刻明白——
楼下还有人在做饭。
也就是说,这栋公寓根本不是一个完全被封死的鬼楼。
它依旧像平常一样,有人起锅,有人做菜,有人在屋里开抽油烟机,有人在窗边晾衣服,有人在厨房骂小孩别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