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三门里的旧户帖被倒扣、旧布被抽走以后,谁都以为那一摞旧东西至少会先安静一会儿。
可老房子里很多东西,最怕的不是动。
是“松”。
一旦底下那层托着的旧布被抽走,上头那点原本压得稳稳的纸和木,反而会自己慢慢滑,自己慢慢错,自己慢慢露出下面原本没打算给你看的东西。
这就是现在最糟的地方。
不是苏雨去翻。
是它自己在散。
门里先是传来一声极轻的木头蹭纸的动静。
沙。
随后,苏雨压得很低的声音才传出来:
“门签后头还有东西。”
老太太的眉一下就拧起来了。
“什么东西?”
苏雨像在盯着桌脚下面那一点,过了两秒才慢慢说:
“绳。”
“不是外头牌底下那截。”
“是压在旧门签背后的,一小截红绳结。”
这句话一出来,连独眼保安脸色都变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多露了一样旧物”的程度了。
红绳这玩意儿,在今天这一整页里,已经够让人恶心的了。
门外牌底露过一截,谁都知道那是牵位、认门、搭门的东西。
现在门里,旧门签后头居然也露出一小截红绳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门外那套“牵”的东西,并不只是今天摆到门前才有。
门里旧底里,本来就压着“牵”这一层。
老太太脸色沉得难看,低低道:
“别看那结打成什么样。”
“先只认它有绳。”
这句话太关键。
对。
不能多看。
红绳最怕的,本来就不是“有”。
是“怎么打”。
结打成什么形,绳头朝哪边,缠了几圈,搭着哪一块木签、纸边、铜钱、香灰、门神纸,味道都会完全不一样。
而它现在最会害人的,就是再给你一点更具体的形,让你心里把“旧时候这一户到底怎么认门、认姓、认户、认根”的那套东西补完整。
苏雨显然也明白,立刻低声应了一句:
“我没往下看。”
“只看到红绳,不知道是什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