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神纸后的影子,是在所有人都不敢多看的时候变的。
一开始,只是很淡的一块黑。
薄得像潮气,轻得像门板后头多了一片脏影。
可人眼这种东西最危险。
你越告诉自己别看清,它越会自己找轮廓。
提菜篮的女人已经把眼神压低了,可还是在下一次抬眼时,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
“它……它像手了。”
三零五听见这句话,脊背都僵了一瞬。
他没立刻去看。
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一旦你下意识顺着别人的话去确认,自己就已经帮那团影子补了一半了。
老太太却比谁都快,冷声斥了一句:
“别替它找边!”
提菜篮的女人被这一下吓得眼圈都红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眼看过去,它真的像……”
老太太脸色难看得厉害,却没有再骂她。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提菜篮的女人的问题。
是这东西本来就会这么做。
它不需要一下把完整的形给你。只需要一点点像,就够人眼自己往后补了。
林川这时候才把目光慢慢移过去。
门神纸还是旧的,薄的,边角卷着,红粉往下掉过,纸上的门神早就模糊得只剩下一个大概轮廓。可也正因为门神本来的画已经褪了,后头那一点透出来的黑才更明显。
先前像一块影。
现在,的确更像一只手。
不是整只手清清楚楚按在门后。
而是像有几根弯起的手指,隔着纸,轻轻顶着门神图最中间的位置。你如果只看一眼,会以为只是纸受潮以后起拱。可要是再多看两眼,就会越来越像——
门后有什么东西,把手搭在了门神后头。
这太阴了。
门神本来是挡在门外的东西。
现在门后却像先有一只手,从里头贴上了它。
就像门神不是在挡外面的邪气,而是在压住门后的那只手。
一旦这个画面在心里成了,整扇门的意味都会翻过去。
独眼保安低低骂了一句:“它开始学用形逼眼了。”
这句说得很准。
前面逼手、逼脚、逼耳、逼心。
现在,它开始逼眼。
而“眼”这种东西,反而最难守。
因为手还能忍住不伸,脚还能忍住不蹭,嘴还能忍住不应。可你看见了,就是看见了。你只能守住一件事:别顺着你看见的东西,往后多想一步。
老太太盯着那片影,语速很慢,却非常硬:
“它现在不是给你一只手。”
“它只是给你几根像手指的边。”
“你要是自己往后补成一整只手,再补成门后站了人,再补成门后那人一直就在,那就是你替它把这扇门送过去了。”
三零五终于还是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脸上的血色就退得更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