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一响起来,三楼整层像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哒。
哒。
哒。
不快,也不慢。
皮鞋底踩在水泥楼梯上的声音,清楚,稳,甚至带着一点很普通的上楼节奏。
不是夜里那种拖沓又不合拍的鬼步。
也不是独眼保安那种压着重心、防着惊动什么的巡楼步子。
这就是白天里一个人会有的脚步。
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发寒。
林川抬头,看向楼梯口。
先露出来的是一只鞋。
黑色,旧皮鞋,鞋头磨得发灰,却擦得很干净。紧接着是一截深蓝色裤腿,再往上,是一件同色的旧制服外套。
男人。
四十来岁,身形不高,偏瘦,脸色发黄,嘴角下垂,额头上有两道很深的抬头纹,像长年做这种跑楼送东西的活。胸前别着一块发旧的塑料工牌,透明壳里压着张纸,纸上的字隔得远看不清,只能看见最上面一排红印似的章。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硬壳文件夹,另一只手空着,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干净。
最要命的是,他脸上没有任何怪相。
不笑,不僵,不阴。
就是那种旧楼里最常见的、看起来不太高兴也不太高兴别人、但确实一直在做事的人。
像前台雇来的,像物业派来的,像哪家单位里专门跑腿送单子、签字、催确认的那种人。
太像活人了。
太像白天里会顺着流程上门的“专人”。
他上到三楼,第一眼没有去看那两辆小车。
也没有先看谁站在楼梯口边。
他只是很平静地扫了一眼整层,像在确认地址,接着就用一种不高不低、礼貌而平常的声音开口:
“上午好。三楼今天的首份送达,需要确认一下接收人。”
这句话一出来,三楼上的空气几乎冷成了一条线。
不是“谁是三零五”。
不是“哪位住户”。
不是“有人吗”。
他比广播更聪明。
他先不点名。
先让三楼自己把“谁来接收”递出来。
这太阴了。
你一旦回一句“谁的”“找哪户”“我们这层没人接”,就都已经顺着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