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五住户。
请到前台领取本日明细单。
那道女声从楼下大厅远远飘上来时,声调平稳,字字清楚,甚至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作礼貌的正常感。
不尖,不怪,也不阴。
像真的是某栋旧公寓前台里,一台破旧但还能用的广播喇叭,在早上呼叫某个住户下楼领东西。
可也正因为太正常,才让人从骨头里发冷。
三楼走廊一瞬间静住了。
那个提着空水壶的男人站在楼梯口,脸上的烦躁和不耐明显僵了一下。很显然,他也听清了。
三零五住户。
而他,正是从楼梯那头上来的。
也就是说,他就住三零五。
这不是随便叫的。
是冲着他来的。
几秒后,那男人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壶,又看向楼下方向,脸上那种刚睡醒时的烦躁,开始被更真实的犹豫顶掉一点。
前台找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像确认,倒像在试探,像说给别人听,也像说给自己听。
独眼保安冷着脸,一步没让。
不是找你。
别接。
“别接”这两个字一出来,林川心里微微一震。
对。
又是“接”。
夜里是别接名字,别接位置,别接门后的解释。
白天现在是别接广播,别接账单,别接“前台正常通知住户下楼”这层现实逻辑。
门后的东西换了壳,可最深那一层没变。
它始终都要你接。
那个男人皱着眉,显然更不高兴了。
不是被吓到那种不高兴。
更像是被反覆阻拦后,正常人那种“你们到底发什么神经”的烦躁。
前台叫我领单子,我凭什么不接。
说着,他甚至往楼梯方向挪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三楼上的空气猛地收紧了一下。
不是夸张。
而是林川真切感觉到,楼下那层白天里薄而冷的气,像一下抬高了半寸。
像有谁在等这半步。
老太太这时终于抬起头,盯着那个男人,干哑着吐出一句。
它先叫房号。
你先别替自己应。
这句话一下把关键挑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