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二。
轮到验了。
老太太那双发灰发浑的眼睛慢慢转过来时,林川只觉得胸口那口刚刚因为三零三“先记活人争过”而稍微松开一点的气,又重新绷了起来。
不是怕她看。
而是知道,这一轮一旦落到自己门前,很多昨晚还能靠“先不看”“先不补”“先不试”顶住的东西,在白天里都会自己站出来。
三零二和三零三不一样。
三零三昨晚最重的是床边,床尾,肩膀,胸口前那一层争位。
而三零二这里,更杂,更深,也更容易留下“像不该属于现在”的痕。
脚下那格时实时虚的地砖。
卫生间裂口下沿那道灰线。
墙角包着东四的纸团。
门边这一整片写得发黑发重的字。
还有过道那段曾被四零四踩暗、又被一点点逼退回去半步的叠路。
这些东西,哪个被白天顺着认偏一点,都可能立刻变味。
老太太一步一步朝三零二走来。
她的鞋底很旧,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轻轻的擦响,不急,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一整夜争下来的那些边界上。
独眼保安跟在她后面,脸色依旧沉,左眼灰白,右眼盯得很紧,像怕老太太看到什么,也像怕漏掉什么。
三零六门里一片安静。
红裙女人没有再笑。
可林川很清楚,她在看。
而且一定看得很仔细。
她等的就是这一轮。
等楼来认,认三零二这一整夜到底是“活人争过”,还是“中位开始空了”。
林川没有挪脚。
没有去碰墙角那团纸。
也没有转头看卫生间裂口后的镜面。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些纸。
纸面在晨灰一样的天色里,比夜里更乱,也更真。
有几处墨被汗晕开了一点,边缘毛了,字压得很深,最底下那几张被鞋底压得起了皱。纸的白已经不那么白了,像一夜之间旧了几分。
可这些旧,不是门后的旧。
是活人的旧。
是撑出来的旧。
老太太站定在三零二门前,没有先看门缝,没有先看墙角,也没有先去看那格地。
她第一眼,看的是门边那一整片字。
然后低低翻开册子。
纸页翻动的声音又干又涩,像旧纸边在晨气里轻轻摩擦。她没有立刻记,只是一行一行扫过去。
我是三零二住户
不是中位本身
我不是替位的人
我现在仍住三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