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二胸口前那层一直压得很近的冷意,真的退开了半寸。
不是彻底散。
也不是门后的东西一下被逼回了镜子里。
只是那种原本像一片冰薄而锋利地贴在胸口前、几乎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要撞上一下的冷,终于向后滑开了一点点。
很轻。
很短。
却足够让林川清清楚楚感觉到。
自己这口气,终于没有再和那层阴冷直接抵在一起。
他仍旧按着胸口,手心里全是汗。
掌心下的心跳还很快,一下一下,撞得发沉。指腹贴着衣料,能感觉到胸腔起伏得并不均匀,吸进去的气还是冷的,吐出来时喉咙却有一点发烫。
那是被逼出来的活气。
狼狈,急促,难看。
但它确实还在。
而正因为还在,门后的东西才会被这半寸重新逼退。
林川缓缓呼出一口气,没有因为这半寸后退就放松。他很清楚,今晚到现在,最危险的从来都不是对面一下压上来,而是自己误把“稍微退了”当成“已经没事”。
退半寸,也是退。
但也只是半寸。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写下的那两句。
累也只是我这边的累
不是它那边的位置
我可以累
但不把累认成让位的理由
纸面已经被他写得发毛。黑色字迹有的地方因为反覆覆盖,几乎渗透了纸纤维,边缘粗得发糊。几张纸踩在脚下,被鞋底磨出浅浅的褶,纸角卷起一点,又被他的鞋底压平。
这些字一点都不好看。
歪,重,密,仓促,像一个被逼到角落里的人拿命往下压出来的。
可林川看着这些字,心里反而第一次生出一种极短的、发紧的定意。
难看也好。
乱也好。
至少,这些都还是他这一边的痕迹。
不是门后的那种稳,不是它们那种顺理成章,也不是它们那种从容到彷佛早就知道结果的平静。
正想着,三零三里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吸气。
不是惊。
也不是松下来后的长吐。
而像有人在另一扇门后,同样感觉到压在胸口前的某样东西,也被推开了那么一点。
紧接着,苏雨很低地说了一句。
它也退了一点。
她的声音很哑,像说话时喉咙里还压着某种冷意。可这一句还是稳的,没有抖,也没有急。
林川几乎能想像出三零三里此刻的样子。
苏雨大概还站着。
也许是背脊紧紧绷着,肩膀有一点发僵,手没有乱抬,眼睛盯着自己前面那一小块最危险的位置,不敢看太多,也不敢顺着对方的位置逻辑去补全整间屋子的样子。
而床边,床尾,床沿右角,那些今晚一直在被四零五一步步试探和占位的地方,此刻应该仍旧暗着。
但至少,胸口前面那最后最贴近人的一层,还没贴上去。
还在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