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点正常的天色退下去时,安宁公寓里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沉了下来。
不是突然黑。
而是一种很缓慢的,带着潮气和阴冷的下坠感。
林川站在三零二里,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屋里的光线在变。枱灯照出来的黄圈还在,可门边,墙角,床底和衣柜之间那些本来就不够亮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变得更深。
像黑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而是从屋子本身里浮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五十七。
离前台老太太提醒的七点,只差三分钟。
林川没有坐,也没有靠着,而是站在门边,把刚才定下的确认流程又从头看了一遍。
第一,看门内大字,三零二。
第二,看完整句,这里是三零二,四零四不在这里。
第三,看桌前时间轴。
第四,看床头句子,我是林川,我住三零二。
第五,若仍不稳,用镜片照。
一条条看完后,他又低声念了一遍。
不是为了背。
而是为了让自己的声音也参与进来。
这时,楼上那种拖拽般的沉闷动静,又传了下来。
咚。
比下午更低。
更沉。
像什么东西终于找准了一条固定路线,正沿着整栋楼某个看不见的结构,缓慢而稳定地移动。
林川没有抬头,只是把手插进外套内袋,摸了摸镜片。
还在。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
七点前后的变化,不一定会立刻以最剧烈的方式爆发。更可能是像一层新的滤镜缓缓罩下来,让你起初只觉得哪里有点不对,等真正反应过来时,判断已经偏了。
六点五十九分。
整栋楼安静得不正常。
三零三没有动静。
三零六也没有。
楼下大厅像完全空了。
连那台老旧电梯都没有任何声音。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
因为这说明,很多东西都在等七点这一刻。
七点整。
墙上的旧挂钟咔地跳了一下。
声音不大。
可在三零二里,却像清清楚楚地敲在了林川脑子里。
几乎同一时间,他眼前那扇门,忽然给了他一种极轻微的陌生感。
不是门变了。
而是那种你明明知道这东西熟悉,却突然觉得它哪里都像,又哪里都不对的陌生。
林川心里猛地一紧,第一反应不是盯门看,而是立刻按流程走。
先看门内大字。
三零二。
还在。
再看完整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