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临时有事,改天吧。抱歉。】
又是“改天”。他已经听腻了这个词。
宋致晏盯着这莫虞的回复看了很久,久到几乎要把那几个字掰碎了磨成粉,冲化之后再喝下去,无论怎么看,莫虞就是那个意思,“我有比你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我拒绝你的邀约。”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宋致晏一整天的期待全部碾碎。
宋致晏把手机扣在桌上,胸口堵着说不清的淤堵,咽不下,化不开。
又是“改天”。“改天”是什么时候?宋致晏不知道,莫虞也不明白,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花费心思来认真安排过宋致晏的口头邀请,他只是随口敷衍罢了,并不在意这个遥遥无期的“改天”究竟是哪一天的名字。
宋致晏在他心中的分量并不高,没有价值,没有交易,没有感情,也说不上特殊。
他会和宋致晏说上几句体己的话,也许都是出于他的礼貌和教养,或者是因为他是黎行文的弟弟,念在旧情的份上照顾他几分。总之不是为了宋致晏这个人本身。
这天宋致晏提早下了班,乘电梯到了大厦底部,站在巨大的玻璃门前望着面前来来去去的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对面是一座座高耸的钢筋森林,海璇是繁忙人的海璇。这小小的方寸之地,每分钟都有无数笔价值上亿美金的交易成交,高耸入云的大厦外壁镶嵌着一块块玻璃窗,每一个小格子里都挤着几个奔波谋生的人。
宋致晏突然意识到海璇很多座大厦都还保留着本世纪初的装潢风格,大面积的玻璃,先锋、科幻、晶莹,充满对未来科技的幻想与期望。那是宁港经济最繁荣的时期,大多数人对宁港的印象也停留在踏最光彩夺目的那时候,包括宁港自己,也渐渐地在岬港的浪潮中凝滞了,变成一种神话般的存在。
那被人称作“璀璨明珠”的存在。
于是海璇的大厦还保留着这种特色,仿佛内里的时间也会减缓流逝的速度,保持着最繁华最繁荣的样子。所谓刻舟求剑的寓言,大概就是如此。
宋致晏静静地伫立在这里,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他原本应该等黎行文来接他回公寓的,但黎行文今天要陪赵允知吃饭,如此一来宋致晏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他对宁港并不太熟悉,毕竟已经分别了四年,就算是在出国前,他也绝对很少到海璇。
他独自站在半陌生半熟悉的街头,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可以打车,但打开uber,却卡在了填写目的地的那一关。
他不知道黎行文那个公寓的具体地址。
正当宋致晏准备发信息问黎行文时,余光突然瞥见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莫虞站在大厦侧门外的吸烟区,背对着他,正在接电话。他的姿态很放松,侧身倚着墙,肩膀微微塌着,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这是宋致晏从未见过的莫虞,不是游刃有余的aice,不是居高临下的前辈,仅仅是莫虞他自己。
宋致晏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那个背影。
数秒后,他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距离隔得很远,宋致晏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他的身形高,瘦,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那人走到莫虞身边,说了句什么。莫虞歪着头,看上去面色淡淡,但宋致晏知道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莫虞平时的笑不一样。是一种洞若观火的从容,还有一缕不易察觉的冷峻。
然后那个人伸出手臂,很自然地揽了一下莫虞的腰,手随意地搭在他的胯骨上。莫虞没有躲。
宋致晏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莫虞掐灭烟,跟着那个人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莫虞侧过脸,不动声色地往宋致晏所站的地方遥遥望了一眼。
不是心虚、不是嘲讽、也不是戏弄,宋致晏读不懂那个眼神里的意味,又或者莫虞在那一刻本身就没有什么情绪。
车子很快驶离,尾灯消失在街角。
宋致晏站在原地,四周是熙熙攘攘穿梭的人潮,不知道是谁用手肘捅了宋致晏一下,说“行快啲啦,赶?!”
宋致晏避开人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亮着莫虞的那条消息:【今晚临时有事,改天吧。】
讨厌你。这几年来宋致晏单方面在莫虞那受过的所有委屈全部涌上心头,失望堆积成压在他心端的一座大山。讨厌你。
虽然你没有错,但我就是好讨厌你。
讨厌你三番五次拒绝我,讨厌你拿借口敷衍我,讨厌你把我当少不更事的小孩,讨厌你逗弄我,让我觉得自己在你心里是特殊的,然后再亲手击碎我的幻想。